“給個價吧。”我說。
劍是好東西,但亞甘長老不知道它好到不該談錢。先問他該賠多少,他多半會給個外行的價格。這樣我就能搬點專業知識砍砍價,沒準可以勉強付了。
亞甘長老于是想了想。他報了個數,遠不及這柄劍該有的身價,但我還是付不起。
“長老,我弄壞的東西我肯定賠,但這價太過了。”我說,“東西是不錯,但隻是因爲年頭長。拉闊爾部族成立至今一千年出頭,這劍年代應該能早到六百年前。但是這劍本身不怎麽樣,在那個年代不是什麽神兵利器,尋常短劍而已。更何況它是合金,不是純金屬,更不值錢。”
早到六百年前?沒錯,早到六百年前的三千年之前,青銅紀。劍不怎麽樣,尋常短劍而已?沒錯,隻是青銅紀的尋常短劍到今天還能保存得這麽好的,整個大陸都沒幾件。合金不如純金屬值錢?更沒錯了,一塊青銅和一塊金子擺在面前,誰都會要金子,除非那塊青銅在三千年前打成了一柄尋常短劍。我不像那些拿着假文物騙外行的販子們一樣沒良心,我保證說真話,隻是不一定說全。
亞甘長老果然一愣。“不值這個價錢?”
“不太值。”我說,繼續補刀,“你剛才報的這個價,劃掉一個零比較合适。要是不信我,咱們可以下山去莫格隆關博物館,讓裏面專家給估個價,我說的絕對隻高不低。”
“是嘛。”
他俯身把地上劍身也撿起來,笑眯眯地看着我。我突然覺得心裏發毛。
“外族人。”亞甘長老說,“别說一個零,一枚銅闆都不會便宜你。我說是多少,就是多少。”
“長老,你不能這樣吧?”
“我能不能這樣,你回答三個問題就清楚了。劍是誰的,我是幹什麽的,這裏又是哪兒?”
劍是拉闊爾族的戰利品,他是拉闊爾族的長老,這裏是拉闊爾族的地盤。我懂。
“可你這真的是爲難我了。這劍不值這價,我也根本拿不出這麽多錢,殺了我我都拿不出。”
“我可沒有爲難你,也沒有要殺你。你出門找潘森寫幾個字,回來連符文都能拿走,多簡單的事。”
有點心煩。他還是笑眯眯的,我扭過頭去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點,不想看他那張臉。目光落在倉庫中央那空架子上,兩個架托是兩隻火鳳凰展翅欲飛。也不知道它們原先到底托着什麽現在沒了,還擺在整個倉庫正中央,更顯得空蕩蕩。
空蕩蕩。就像我現在腦袋裏一樣,我沒主意了。
空蕩蕩。
我猛然回頭,一指那個空蕩蕩的架子。“長老,那是用來放什麽的?”
“那個?”亞甘瞟了一眼,“那是放矛的。”
“喔,矛托。”我說着,起身走向它。“看着挺漂亮。不過再漂亮也還得放上杆矛才行,最好是兩杆。”
亞甘長老皺起了眉頭。“你想說什麽?”
這次終于輪到我向他一笑。符文我要定了,潘森的保證書想都别想,順便他還得給我搭上那把青銅劍。
“我想說,這鳳凰矛的矛托空了上千年,也該放上點東西了。”
“你到底是什麽人?”
亞甘長老站在矛托那邊,我站在這邊。他盯着我,我盯着這矛托架。真的挺漂亮,兩隻小火鳳凰雕得精美異常。我的救命稻草。
“我說了,我是個從巫毒沼澤來的冒險者,對拉闊爾部族很感興趣。我還知道拉闊爾族保留了很多古代兵器,而其中最貴重的莫過于一對上古戰矛——鳳凰矛。聽說它們是在巨神峰頂,淬烈日的火焰打造,你們的部族還叫斯坦帕的時候就奉它們爲聖物。這個矛托就是它們專用的,沒錯吧。”
亞甘點點頭。“那又如何?”
“隻可惜在部族還叫斯坦帕的最後幾年時,這對矛意外遺失了,士兵行軍時不小心把它們掉在了一個山谷。後來部族改名叫拉闊爾,但還是記挂着這一對聖物。你們很想把它們找回來,然而一直沒成功。于是這矛托就空了一千年,空到了今天。”
“所以?”
“我幫你們把這矛托上缺的東西放上去,換那一枚符文和那把青銅劍,不知長老你意下如何?”
亞甘一下笑出了聲。“外族人,你很能說,可你恐怕也隻會說。你不可能拿回鳳凰矛的。”
意料之中。我于是也跟着他笑,笑得他反而停了,我才繼續說下去。
“長老,你好好想想。拿不回來鳳凰矛,我要麽賠錢,要麽去找潘森寫保證書。拿回來鳳凰矛,足夠你在拉闊爾史籍上留下一筆重墨。這隻賺不虧的生意,你就連試都不想試?”
亞甘長老不說話了,我看到他眼睛裏有光彩。
很好,他都覺得我很能說,那我當然要給他證明一下。論花言巧語,挑撥離間,教唆使壞,我若稱第二,聯盟絕無人敢言一。這是安德烈法官稱贊我的原話,說的時候他還順手往我頭上掄了塊棺材闆。那是聽說阿茲爾的事後,我跟澤拉斯随口聊了幾句,結果他聽完,脫了一身棺材就要沖天而上,想用奧術光輝普照全瓦羅蘭。比起這個,說動一個亞甘算得了什麽。
所以長老立刻就想好了。“沒問題。”他說,“但有一件事。不管你是否能拿回來,這件事你都不許向任何人提起。”
這倒有意思,我還沒拜托他保護我行蹤,他先提出來了。不過也正好。我拿過他剛剛擺在一邊的紙筆寫了份合約。我的條件是帶回鳳凰矛給他,他則要許諾我那枚符文和青銅劍。落筆到此,我突然猶豫了一下,擡起頭。
“長老,我還想加一個條件。”
“你還要什麽?”
“如果我拿回了鳳凰矛,你能否饒你兒子一命?”
“外族人,你管的閑事太多了吧?”
“和閑事無關,和合約有關。我加了價,你接受不接受?”
他看了我一眼,一擡下巴。“寫上吧。”
看來他是覺得我絕對拿不回矛了,無所謂。我寫好合約,雇主雇員,協議目标,保密條款,其他注意事項,最後簽簽名。“雙方互相保密,事成之後付報酬,如果失敗我全責,弄壞的東西照價賠。你隻要簽個字就行了。”
亞甘長老接過合約看了看。“柯爾特。”他說,“你有點意思。這一手玩得很熟,啊?”
“吃飯的本事。”我答,看着他簽好了名,然後拿回合同。“長老,你把符文和劍給我備好,你兒子的命,也姑且留他到我回來之前。還有,很重要所以再強調一遍,整件事我會按你說的保密,但你也務必不能透露。”
“沒問題。”亞甘說。“我期待你拿回來矛。”
“一樣沒問題。”我說。那枚符文還在亞甘手中,我又看了它一眼。“最後一件事。這枚符文你了解多少?”
“我們有三箱子符文。”亞甘說,“你希望我對單單這一枚了解多少?”
也算是意料之中,我聳聳肩。“而且拉闊爾人也不學魔法,對吧。”
“我們不需要依靠那種東西。”亞甘答,“縮在後面鬼鬼祟祟地丢魔法,不是拉闊爾會做的事。”
我從沒希望能在這裏了解到複活魔法的事情,所以這話就不該問。鬼鬼祟祟地縮在後面丢魔法,怎麽想都覺得自己膝蓋上中了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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