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怎麽就這麽簽了合同？怎麽不出來和我們商量商量？你怎麽可能拿得回矛？”

潘森小屋中，蕾歐娜拿着那份合同連問我三句，潘森也一臉無奈地搖頭。他寫了紙條遞給我，說他絕不懷疑我的能力，但鳳凰矛千年都沒拿回來，我也不太可能做得到。

做不到，開玩笑，我吃這碗飯的。“我說句話你們别生氣，找東西不是你們拉闊爾的本行。”我說。

“根本不是這個原因。”蕾歐娜說，“你知道鳳凰矛在哪兒嗎？”

“不就是巨神峰東南山谷嗎？拉闊爾建族之前丢的。”

“對，可你知道怎麽去嗎？”蕾歐娜又說。

“有路就走，沒路就爬山。”

“那裏有路，可你走不了，封着呢。爬也爬不過去。”蕾歐娜說，“那是禁地。”

我一愣。“禁地？”

一張紙條塞進我手裏，仍舊簡潔無比：那是東方棧道。

這不對，我看看潘森。“我們來時候走的那條台階路不就是東方棧道？你還給我寫了字條，我記得。”

“對外是這麽說，但那條台階路是拉闊爾建族時新修的。”蕾歐娜說，“原本的東方棧道是從東南山谷上來的。你以爲它爲什麽叫這個名字？就因爲從頭到尾都在山體東側。”

我揉着腦袋回憶來時的路，從進了莫格隆關我的記憶力就一直在接受檢驗。當時停車後我擡頭看了一眼太陽，正值日落，它是在台階路的——

左邊，所以台階路是在山體南邊。原來如此，可還是有什麽地方不對。“但是棧道不是連着山腳平原和頂峰的嗎？山谷我知道，在莫格隆關西南隘口旁邊，跟隘口隔了一道斷崖，和平原地面根本連不上。”

“斷崖是後來形成的，可能是地震。”蕾歐娜說，“最早的東方棧道就是從東南山谷開始的。拉闊爾和烈陽族決裂時，東方棧道從上到下一整條全封死，作爲棧道入口的東南山谷也跟着一起封了，然後兩族各自開了條新路。小子，決裂之後，整個棧道都是禁地，任何人想進去，在兩族的律法裏都是死罪。”

我徹底呆住了。

“跟長老再談談吧，他是坑你。”蕾歐娜又說。

我沒回答，我在想剛剛她的所有話。已經不止是鳳凰矛，她說的這些與我對莫格隆關所知的一切都有矛盾。我七年前在莫格隆所做的工作現在全都變成了疑問。

整個考古學界都認爲，霍卡斯部族奪取莫格隆關，是爲了抵禦恕瑞瑪王國的擴張。但西南隘口根本不在通往恕瑞瑪的路上，恕瑞瑪如果想經莫格隆關進攻北平原，根本沒必要往那邊走。學界給出的解釋是霍卡斯部族想得到一個前線據點，以供補給中轉。因爲西南隘口兩邊臨山，背靠巨神峰處是斷崖，這就是三面天然隔斷，可以視作一個儲備補給的極佳場所。

不幸的是，那裏有當時全大陸最能打的斯坦帕。霍卡斯撞了進去，結果折損了幾乎全部兵力。西南隘口之戰也因此成了瓦羅蘭戰争史上因小失大的典型之一。

但若如蕾歐娜所說，戰争發生的時代，西南隘口還連接着東南山谷，連接着巨神峰東方棧道，那霍卡斯就根本不該把那裏選作據點。一條指向山峰頂的通路不可能用來存放補給。如此說來，他們進攻西南隘口就另有原因。而我當年挖出來的那些東西，以及依據學界共識給它們做出的解釋，就全都不對頭了。

但現在根本想不清楚，線索太少而且散亂。蕾歐娜見我沒回答，又叫了一聲。“小子，想什麽呢？”

“想工作的事。”我答，“禁地就禁地呗，我不被他們發現就是了。”

“要是隻想去東方棧道，我絕對不攔你，拉闊爾族入口籬牆旁邊封着的那條路就是，你來時候應該看見了。”蕾歐娜說，“但是東南山谷不行，不止是因爲禁地的緣故。鳳凰矛剛丢的時候兩族都派人進去過，沒一個人活着出來。你去那裏太危險了。”

“沒一個活着出來。”我重複了一遍，“爲什麽？”

“誰也不知道爲什麽。小子，找長老再談談吧。他陰你了。”

沒錯，他是在陰我。但是山谷非去不可。“我不想跟長老談。”我說，“我還是得去。”

“你這又是爲什麽？”

“因爲工作。”我答，起身出了小屋。

其實我現在挺興奮，作爲探險者，這種危險的地方其實很有吸引力。但興奮一定還要加上謹慎，否則我不能活到今天。我一邊走一邊想着如何再去亞甘那裏多打探點消息，不知不覺又到了小屋後面山崖邊。日落時分，東邊的天空已經挺昏暗了。

“小子。”

身後是蕾歐娜的聲音，她跟過來了。我應了一聲，沒回頭。

“你不太對頭啊。”她又說，“很少見你這樣子，不開心？”

“恰相反。”我答，“山谷我一定要去，不過現在情報不夠。我想去找亞甘再打聽打聽，你覺得如何？”

“你要是一定要去，不用找亞甘。”蕾歐娜說，“有個人活着出來了。”

“誰。”

“黛安娜，月刃就是從那兒挖出來的。”

我轉過頭。“我沒聽錯吧？”

“我什麽都沒說過。”蕾歐娜說。

她已然轉身要走，我趕緊從地上爬起來。“等下等下，能不能幫我把潘森叫來？”

手藝糟透了的廚娘回去做飯了，硬漢來到我身邊一起看天。“你是爲了躲蕾歐娜做的飯嗎？”他問，“她可是特地想做給你吃的。”

“她特地做就爲了毒殺我，能躲就躲。不過不是這事，你得幫我個忙。”我說，“你能不能回一趟學院，幫我把黛安娜找來？她去過東南山谷，我想讓她帶我進去。”

潘森沒回答，他看了我半天。“主意是挺好，可你爲什麽不自己去？”

“學院有人在找我麻煩，你忘了？”我說，“我回不去。”

“那。”潘森說，“我幫你去叫黛安娜，但你也得幫我個忙。”

這當然沒問題。“說吧。”

硬漢低下頭，先是深吸了幾口氣，然後撓撓頭，最後看着我，一臉認真。“探險家，我喜歡蕾歐娜，我一輩子都喜歡她。”

這簡直廢話。“我知道，連李青都看得出來。”

“可她不喜歡我。”潘森又說。

明白了。“要我幫你追蕾歐娜是不是？說吧，我要怎麽做？絕對幫忙到家。”

“别！”潘森立刻玩命擺手，“你什麽都别幹！蕾歐娜本來就喜歡你，你行行好，别挖我牆角，就是幫我大忙了。”

我懵了，這哪兒跟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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