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神峰和學院之間其實不遠。坐車慢是因爲莫格隆關本身海拔就高,車要攀山。就算是坐落在巨神峰腳下的西南隘口,海拔都已經有了兩千多米。拉闊爾領地在半山,就更高。
至于潘森,這個全聯盟最能跳的他是直着從拉闊爾蹦下去了。兩地直線距離并不遠,而他平時就常常從兩邊往返,路非常熟。大概算一下,午夜時潘森應該能回到學院,第二天早晨找了黛安娜再往回走,中午就能到巨神峰。
那今天晚上可以先餓着肚子安心睡一覺了。蕾歐娜照例在裏屋,我在外面打了地鋪。明天我打算早點起床做個早飯,蕾歐娜這手藝實在忍不下去。
一夜安眠。第二天天還沒亮我就爬起來了,趁着蕾歐娜還沒醒先進廚房。肉切薄片,再打兩個雞蛋,鍋裏倒點油放進去煎了,最後撒點鹽。普普通通的食材不知爲何能被她做得如此驚世駭俗。雞蛋先熟,我忍不住先拿鍋鏟鏟了一個,還沒放進嘴,身後有人輕輕拍了拍我肩膀。
“挺香啊伊澤,給我嘗嘗?”
我轉過身,又驚又喜。黛安娜。同樣一身便裝,淡黃小衫,灰色短裙,一雙小靴子十分利落。潘森也在,靠着門口看着鍋,看來是餓了。“你們來得這麽快?”我問。
“哈哈。”黛安娜笑着指指自己眼睛,我看到兩個黑眼圈。“潘森大半夜來公會敲門,拉着我要趕夜路。”她說,“我問他明天走行不行,他死活不同意。你猜他說什麽?”
“說什麽?”
黛安娜回頭看了門口一眼,硬漢摸摸頭,又是一臉憨笑。“别,别說了。”他道。
“說。”我嚼着雞蛋,順便把剩下那個鏟了給黛安娜。黛安娜拿了個叉子戳着雞蛋,一邊吃一邊笑。
“他說,我要是再晚來一會兒,蕾歐娜就要嫁給你了。伊澤,他可是真的相信你敢娶輔助。”
我笑得差點噎着,喘了半天才緩過來。
蕾歐娜還在睡。她前天一夜沒睡覺,昨天又暈倒了,現在需要休息。這兩個人也是一路奔波過來,肯定沒吃飯,我就又打了幾個雞蛋,再煎了點肉。廚房不大,三個人各自拿了餐具,圍着鍋就開吃。黛安娜打了幾個哈欠,問我是不是要去東南山谷找鳳凰矛。
“是。”我答,“你進去過,能給我做個向導嗎?”
“做向導沒問題。鳳凰矛在哪兒我不知道,咱們得找。”黛安娜答,“不過我以前找到的那條小路被封了。昨天蕾歐娜說了拉闊爾入口能進棧道對吧?那咱們就從那兒走,直接從棧道下去。”
她說話幹脆又痛快,我一直挺喜歡。“沒問題。你先睡一覺,咱們晚上出發?”
“你急嗎?”她反問我,順便揚起頭,将滑落胸前的月白色長發攏到身後。
“我當然願意快點。”
“那就快點。”黛安娜說。她又拍拍潘森,“蕾歐娜肯定不去,所以你也肯定不去。”
“不去。”硬漢搖頭,他正狼吞虎咽把煎肉掃淨,“我幫你們拖着蕾歐娜。”
“順便借機跟她過二人世界。”我說。
“過寂靜的二人世界。”黛安娜補充道。
潘森不理我們兩個,自顧狼吞虎咽,不過嚼着嚼着就已經開始咧嘴笑了。黛安娜又問我:“咱們不如吃完飯就走?我看有人好像迫不及待呢。”
“行啊。早晨門口有守衛嗎?”我問。
黛安娜是必須躲着拉闊爾守衛走的。不隻因爲她是外族,而且還因爲她是烈陽族通緝的對象。拉闊爾和烈陽常年不合,領地裏突然出現了另一族的叛徒,搞不好要打一架。
“有,他們不歇。”黛安娜說,“不過來的時候我們沒撞見,潘森說是換班。”
“那現在肯定換好了。”我說。
“那。”黛安娜又說,“潘森,你去幫我們引開他怎麽樣?”
“行。”潘森嚼着答,“我跟他聊天,你們就趁機過去。不過你們得幫我想個話題,能聊久點的。”
“不用。”我一指煎鍋,“這時間,早班的肯定沒吃飯。吃的還有剩下的,你拿過去叫他上一邊再吃點。”
早飯時間結束,潘森拿了飯盒裝了點剩下的雞蛋和肉,我去拿了自己的東西。背包裏的東西亂七八糟,我找潘森要了個袋子,把兩封信,自己的文件夾,還有那枚沼澤帶出來的符文都放進去,拜托他收好。既然山谷危險,重要的東西就最好别帶。
包現在輕了一些,我想了想,把破敗劍也放好,拿了比它更輕便一點的耀光劍。破敗是古法重制的精簡版,耀光就幹脆是短劍了,劍柄連劍身不過版迷上,黯淡無光,但也是一樣的上等貨。小姑娘嘛,不要太嚣張。
黛安娜正在外面等着,見我出來便沖我笑笑,又指指屋内。我回頭,看到潘森正偷偷把裏屋門打開條縫,一臉愛意望向裏面。
“快點。”我笑道,“一會兒回來你看多久都行,還沒我們當電燈泡。”
潘森這才依依不舍地關上門出來。天還沒亮,一切都是日出前特有的那種灰藍色。走到部族領地入口附近,我依稀看到兩側高山下那隔開内外的籬牆和一旁的守衛,還是來時碰到的那個吉安。
潘森拎了飯盒上去,我和黛安娜便蹲在離入口不遠的矮樹叢中。拉闊爾領地就是這點好,到處都是樹叢,很容易躲着。吉安看到潘森就先打了個招呼。“這麽早就出門?”
“不出,給你拿點吃的。”潘森說,拉起吉安要往籬牆這邊走,我和黛安娜趕緊又往邊上躲了躲。
“這麽好。”吉安笑道,他跟着潘森走過來,拿過飯盒順便還一拍他肩膀。“哎,我說你夠行的。那外族姑娘,那小臉蛋,那小腰身,那小腿腳。你可以啊你。”
“你再給我胡說一句?”
“得了吧你。”吉安又是一拍潘森,“昨天打架我們可都看見了,真是沒得挑啊。你是不好意思承認吧?”
身邊黛安娜突然憋不住,一下笑了出來,我趕緊捂住她的嘴。這一笑驚動了吉安,他停下腳步,往我們這邊看了一眼,我們兩個吓得大氣也不敢出。
“什麽動靜?”
“可能是山上野貓。”潘森說。
吉安看了看,似乎沒發現什麽。他終于又開始往前走。潘森趕緊拉着他進了籬牆,走到能正好隔開東方棧道入口視線的那邊。潘森面對我們兩個坐下,把飯盒往面前一放,吉安就很自然地背對我們坐了下來。我和黛安娜便開始蹑手蹑腳往門口走。
“說真的。”吉安說,“那個外族姑娘,你真沒看上?”
“跟看上不看上就沒關系。”潘森說,“長老昨天都說了,你沒聽見?不要對她有非分之想。”
黛安娜又是使勁忍住笑。我裝作沒聽見,撥開樹枝慢慢向前走。他們兩個坐的地方離入口不過幾米,要十分小心才行。
“真倒黴。”吉安說,“我本來還想着既然你那麽喜歡蕾歐娜,這個能不能讓給我呢。都說外族姑娘漂亮,可咱這兒天天也沒外族姑娘敢來。好不容易來了一個吧,長老還不讓。”
門口近在咫尺,黛安娜已經憋得面紅耳赤。潘森伸手一拍吉安腦袋:“吃東西還堵不住你嘴?再廢話我拿走了。”
“吃,吃。”吉安這才停下來打開飯盒。他背對着我們不過四五米距離,我們于是屏氣凝神踮起腳尖,飛快地溜出籬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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