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安娜，她原本是烈陽族人，卻相信月神之力同樣存在。烈陽的長老們嘲笑她，她便自己研究烈陽神殿中的古籍，直到發現月神殿的記載。她按照記載找到了這裏，得到了銀月盔與新月刃，而後返回巨神峰頂烈陽神殿。她想用這些獲得長老的認同，但長老們卻立刻判她爲異端，要處死她。行刑一刻，她懇求月亮的拯救，而月亮真的賜予了她力量。

說句玩笑的話，那之後她成功反殺了。但放棄烈陽的信仰而徹底投奔月亮的那一刻，她的心情有多複雜，又有多絕望，隻有她自己懂得。

因爲殺了長老，黛安娜成了烈陽族的通緝對象。但在聯盟中，她與蕾歐娜的關系卻十分微妙。兩人雖然平時沒有往來，卻又沒有像其他死敵一樣見面就要拉着幹架。她們隻是互相不說話，僅此而已。

而且也不是嚴格意義上的不說話。她們有交流，方式很特别，需要用到肥兔子圓月亮。黛安娜把兔子抱到蕾歐娜面前，然後開始對兔子說話，蕾歐娜就低下頭，把耳朵湊在兔子旁邊聽，反之也一樣。兩人對此解釋說，自己聽到的是兔子的轉述，說話對象也是兔子，所以就不算和對方說過話。

這也是戰争學院中一道獨特的風景。這一對日月的代言者，其實遠比自己以爲的更在意對方。不過誰都不承認。

果不其然。我說了她們彼此在意，黛安娜就立刻反駁。“誰會在乎她啊。”她撇嘴，“那麽乖，還那麽笨。伊澤，你知道她笨到什麽程度嗎？她父母七年前就死了，烈陽族一直瞞着她，瞞到現在她都不知道！”

“她知道。”我說。

“知道？”

黛安娜一愣，她回頭看我。

“你去東南山谷月神廟時是五年前吧？”

“是。所以？”

“五年前蕾歐娜和潘森在聯盟都見過面了。潘森告訴的她。”

“那，那她爲什麽還這麽順從？呆在烈陽族這麽久都不吭聲？”

“我不知道，不過她絕對不是順從。”我說，“她也不是你說的又乖又笨。如果夠乖，她當年就不會拒絕參加拉闊爾的成人禮；如果夠笨，她就不會相信你說山谷裏打過仗，也不會叫我來求證；如果順從，她看見你進了禁地就不可能放你走，更不會叫叫我找你再進山谷。她也一樣懷疑烈陽族，也想知道山谷禁地裏到底有什麽秘密。”

有隻兔子從一邊竄出來，。好奇地看着我們。黛安娜的月刃一揮把它吓了一大跳，兩隻耳朵直直地豎了起來。但它還是沒跑，挺勇敢的一隻兔子。

“伊澤，你這樣一說，我就越來越不明白蕾歐娜了。”

“那你就去找她聊聊。”我說，“你們兩個性格很像，話隻要說通了，應該立刻能互相理解。”

“很像？”

黛安娜又站住了。“哪裏像？”

“哪裏都像。一個成人禮死刑，一個異端罪死刑，都是因爲堅持自己的想法，也都沒人支持，最後還都甯死不退卻。說你們不像，太陽和月亮都不會同意。”

黛安娜沒回答。

“去找蕾歐娜聊聊吧。”我說，指指旁邊那隻兔子，“圓月亮沒在，抱着這隻湊合用。”

黛安娜低頭看兔子，可兔子看看她，扭頭跑走了，大概不想當傳話筒。“兔子跑了。”黛安娜說，“我不去。”

“隻是随口一說。”我答。

黛安娜繼續開始清理草叢，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路，發現已經走過了好一大段。又走了幾步，草叢逐漸稀疏起來，不用清理也湊合能走過去。黛安娜砍掉最後一片比較茂盛的草叢，又撥開一叢矮樹，一片無比開闊的地形出現在視野中。山谷到了，我還一下認出了對面的西南隘口。

“就是這裏了。”黛安娜說。她上前走了幾步，我繼續跟在後面，四下看看周圍。不過我發覺從東方棧道這邊看，山谷的形狀變得很奇怪。

“你五年前來時候就是這樣的？”我問黛安娜。

“是啊。”她說。

“這地形不對頭。”

她又站住了。“沒錯，特别蹊跷。我一開始就想告訴你，但又覺得走到這兒你自己就能看到了。伊澤，你是來找鳳凰矛對吧？你知道鳳凰矛是怎麽丢在這兒的嗎？”

“說是斯坦帕在這兒行軍時不小心掉進去的。這是原話，但是看這山谷地形——”

“對，你看這地勢，根本不可能行軍。來，上這邊來看。”

我跟着黛安娜走到台階盡頭。下面就是山谷了，我們現在站的位置是一個極其陡峭的斜坡的最上方。相對于自然形成的斜角，它太陡，也太深，像是直接折斷了塌下去一樣。腳下植被異常茂盛，我又後退了一步，以防自己踩空掉下去。

而黛安娜又指指前方，“你再看隘口那邊。山好像被削了一塊下去。”

我擡起頭，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不由一愣。她指的是隘口一側的山，大部分被茂盛的植被蓋着，但有一處，原本的岩體稍微露出來了一些，就是那裏可以看到明顯的斷層。發現一處就能看到更多，我立刻在隘口另一側的山體也找到了斷層。

就好像隘口突然斷了，山體向下滑了一截，陷落成一個山谷。七年前發掘時我是從隘口那邊向這邊看的，因此完全沒法發現，隻有今天這個方位才行。我又看看兩邊，山谷斜線同樣不夠自然。

整個山谷根本都像是後來形成的。所以千年前，斯坦帕就不可能在這個當時不存在的山谷行軍，更别說掉了鳳凰矛。而且如果是這樣，東方棧道也不該從這個山谷開始，它是要把山腳下平原與巨神峰頂連起來的，可這山谷陷得太深，跟平原一點不沾邊。

但是台階，我們走過來的這道台階，它一直通到腳下斜坡才停。如此說來——

“園丁。”我說，“再幫我清清草吧。”

“還清呐？”

“清。”我伸手一揮，“就台階旁邊這塊陡坡，清一片出來。”

黛安娜于是找了個位置站好，重新舉起月刃。一道銀光劃過，一片草順着陡坡滾落山谷。

但還是有那麽多，常年無人，植被實在太厚。她又重複了好幾次，枝枝葉葉，藤蔓斷莖紛落而下。差不多了，我拿了耀光短劍，把最後的殘餘草葉撥開，再敲敲土層，撬翻幾個土塊。

果然，一塊石階的一角露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