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片上寫着個名字叫佩奇,職業是葡萄酒商人。普普通通的名字,普普通通的職業,普普通通的打扮。我向他先伸了手,順便打量他一下。北方城邦常見的風格裝束,毫無特色。而周圍那幾個人也是。
“佩奇先生,請問有什麽事?”我問。
“能否借一步說話?”佩奇笑答。
我不想。但另外幾個人立刻走到黛安娜身邊,沖她做了個請的手勢。黛安娜望了我一眼,跟着他們退了幾步,而佩奇也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我隻得跟上。那幾個人把黛安娜請到一邊,就站在那兒盯着她。好在這點地方沒多大,誰也離不開誰的視野。
“我聽亞甘說,你叫柯爾特,是個旅行者。從巫毒沼澤來。”佩奇說。
“是。”我答,自覺被亞甘賣了。我和他簽的合同裏明明寫了什麽都别說,而且還是他主動提出來的。不過眼前的人,他們要真是從射手公會來的,沒拆穿我的假名還算客氣。
“直說吧。你在那兒是不是找到了枚符文?我想買。”
看到他們的時候。我就開始做心理準備,但現在聽到了這句話,我還是有那麽一秒鍾停止了呼吸。
就是他們。安德烈說的,觊觎這些足以挑起再一次大陸戰争的符文的人。他們四處打聽我的消息,從射手公會追到了這兒,而且還知道我去過了巫毒沼澤。
就是他們。
“符文?”我茫然地搖搖頭。“沒有啊。”
“哈哈。”佩奇笑起來,“我知道,你不是爲自己找的,是有人雇了你,還讓你千萬别說出來。”
“這都是哪兒跟哪兒。佩奇先生,你認錯人了吧。我去巫毒沼澤是旅遊的,去看初夏流星雨。”
“那你到這兒來又是爲什麽?看巨神峰的日落?”佩奇反問,“可山谷裏怎麽都不像看日落的好地方。而且你還挖了東西出來?”
他看着我的背包。巫師袍子包得嚴嚴實實,我突然很慶幸自己把耀光劍也包進去了。“到了這兒當然是看戰場了。”我答,“而且要是能撿到點好東西,還能順便賣賣錢。你看,我剛剛挖出杆破矛,肯定能賺一筆。”
不過這話我自己都不信,實在是編不下去了。佩奇看着我,笑意盎然。但我一點都不喜歡他的笑。
我想知道他究竟是什麽人。
“是,是有人雇我找符文,可我沒找到。”我說。“明說吧,你是什麽人?葡萄酒商就免了。”
“哈。你肯定找到了,否則你就不會離開巫毒沼澤。”佩奇說,“至于我,我和你一樣也是在找符文的。當然,同行之間的規矩我懂,先到先得。但我冒着被罵不地道的風險非得來問你,是因爲讓我來找符文的人就是符文的原主。”
“原主。”
“對,那是個曆史很長的家族。以前很有錢,存下了不少好東西,可是後來沒落了,變賣了很多家産。最近這一代裏,他們家出了個不錯的商人,情況好轉了不少,那個商人就開始買回以前變賣的東西。其中包括這些符文。”
“喔。”我點點頭。赝品和稀世珍寶的共同點是它們背後都會有個好故事,而且赝品的往往比真貨的更好,更傳奇。
“而且我也知道你的雇主是誰。”佩奇又說,“符文不是他們的,這是要強取豪奪。而且據我所知,他們其實對你不太好,是不是?”
這話還真全都說對了,從頭到尾沒錯。佩奇什麽都知情。
“所以你何必還爲他們賣命呢?這趟差事不是很好幹吧。”佩奇說。
“因爲我得讨生活啊。”我說,“總得有錢吃飯。”
“哈!錢啊。”
佩奇一下笑起來。“你要是肯把符文賣我,我會替你付合同全部的違約金,外加一筆錢。絕對夠你吃飯。開個價吧。”
“我真的沒找到,所以才來這兒挖古董。”我說,“錢誰不喜歡?你看我這樣子就知道我多窮,連件衣服都穿不起。我要是找到了符文,現在肯定賣給你了。”
“柯爾特先生。”
佩奇終于不笑了,他掏了支票本出來。“如果你不相信,我現在就可以付你錢。”
他唰唰幾筆寫了個數簽了字,撕了支票在我眼前晃晃。“怎麽樣?”
“夠我置辦套房産結婚。”我說。當然了,假如有女孩願意嫁給我的話。
“不止如此。”他說着,又寫了張支票,“而且這份活也還是你的。還有不少符文,你去全找到,拿來給我。工資按你平時要價的雙倍開,完成之後還有獎金。”
他繼續給我看新支票上的數字,我現在完全确定他知道我是誰了。這錢折半之後比業内頂級的起薪價還高一塊,全瓦羅蘭敢叫這個價的探險者隻有一個叫伊澤瑞爾的。因爲他太窮,需要救濟。
佩奇把兩張支票都拿在手裏,“怎麽樣,這價錢還合理吧?”
“十分合理。”我答。
“同意了?”
我看了一眼黛安娜,她也正往我這邊看,神情挺擔心。“你的意思是現在就可以和我簽合同了?”我問。
“沒錯。你要是同意了,現在就簽。”佩奇說着一招手,黛安娜那邊一個拿公文包的人走過來。我又看了黛安娜一眼,她現在一直盯着我,我想她應該明白了我什麽意思。
“和原先雇主的合同你帶在身上了嗎?”佩奇問。
“這可沒有,誰還背着合同下現場啊。”我答,“先說說條款吧。你剛才說的那幾條都是什麽來着?”
“你交給我你在巫毒沼澤找到的符文,然後繼續去找剩下的,找到了也都交給我。我替你付原先合同的違約金,然後開給你雙倍工資,完成之後還有獎金。”
“好像少一了一筆錢。一開始你不是還說要買符文嗎?剩下的那些符文我要是找到了,是不是你們也要再付筆錢買過來?”
我絕對是漫天要價。但佩奇一下笑起來,賠笑。他簡直是生怕我不答應。
“對對對,我差點忘了。你放心,這也會寫進合同的。你要是還有條件就提,我們商量嘛。”
“暫時沒了。”我答,“讓我看看你的合同吧。”
一旁拿公文包的人取出了一份早就打印好的合同,佩奇拿過去在最後添上了剛剛說的那幾條然後遞給我。他們是有備而來。我接過,直接跳過毫無新意的格式條款,翻到最後一頁看簽名。法律合同不該簽假名,我想知道他們究竟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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