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失望了。簽名就是佩奇，個人名義雇傭的合同。我又看看他手添的那幾條，字迹也不認得。

“怎麽，你是我雇主？”

“是啊。”

“我還以爲是和你那個符文原主簽合同呢，合着你是二道販子。中間轉手能賺一大筆吧？”

“價格不滿意我們可以再談。”佩奇笑道，“好歹給我留口飯吃。”

“不。”我搖頭，“我不接有中間人的生意，麻煩太多。别的不說，上面的雇主來曆不清，出了事算誰的？”

我就是想套出來他們到底是什麽人。但佩奇還是不松口，“我現在不能和你多說，就是一個大家族。”他搖頭，“你隻要把巫毒沼澤找到的那枚符文拿出來，我帶你去交給他們，這份合同你就能和他們重新簽。我隻要一點中介傭金。”

他口風變得還挺快。但一個靠牽線賺錢的假葡萄酒商不可能直接開出這麽大手筆的支票，而合同上也明明不是隻想賺筆中介費。他是在順着我的話說。所以根本就沒什麽中介也沒什麽大家族，他就是屬于那個想要符文的勢力的。但我恐怕是無論如何也套不出話了。

“怎麽樣？”佩奇又問。

我沒回答，拿着合同再翻翻，順便再次瞟了一眼黛安娜那邊，月亮園丁還是目不轉睛地看着我。我便低頭繼續翻合同，同時擡了左手，用食指中指劃過額前一點擋了眼睛的頭發。

那是峽谷中我們會用的手勢，因爲大多數時候不方便說話。五個人蹲在草叢裏竊竊私語商量怎麽偷襲，要是被對面聽見了，不被反抄一波才怪。這種時候有一套簡便手勢用來交流，剛剛左手食指中指一劃，意思是準備撤退。

黛安娜會意，她非常小幅度地點了點頭。很好，現在我要開最後的嘲諷了，他們馬上就會火冒三丈。如果還能順便少了理智，一不小心被我逼問出來曆，自然最好。沒問出來，扭頭就跑。

“這合同沒問題。”我說，“不過我好像還忘了件事。”

“什麽？”佩奇連忙問，他等半天了。我把合同整理好，不小心折的角也折回來壓平，然後遞過去。他接了，有點不解，但也挺期待。

“我真的沒找到符文，也不打算再找。賣了這破矛我要回家結婚的。”我說。

“你！”

會心一擊。佩奇一下漲紅了臉，我看他手都開始抖。“你，你這是耍我呢？”

“我是實話實說。你開的價很誘人，但我自知沒這個本事。多謝你的好意，也祝你的葡萄酒生意越做越好。”

說完我就轉身，作勢要向黛安娜那邊走。佩奇立刻拽住了我，她周圍的人也有兩三個圍了過來。

“聽好，你說的話幾成真幾成假，我很清楚。”佩奇說。現在他的笑容完全消失了，語氣也冷冰冰。不過說實話，他不笑時更好看一點。

“而且我還要告訴你，拿了錢替我找符文，對你是最好的選擇。”他說。

“那不夠好的選擇呢？”我問。

“那就是麻煩了，大麻煩。你不想丢了工作吧？”

“可你本來也沒雇我啊。”

“我沒雇，可我知道誰雇了，我還能讓他把你炒了。”

我一下笑了。“那你本事不小。順便問一句，你知道誰雇了我？”

“我當然知道——浪子。”佩奇說。

心髒似乎多跳了一下。我和佩奇的視線對上，他松開了手不再抓着我，目光中有種勝利者的傲慢。

剛進聯盟時，學院給我挂的稱号就是他口中的浪子，實習期過半時換成了探險家。佩奇，還有他背後的人，他們不僅知道我的雇主是誰，還知道我在聯盟中的底細，從我進聯盟起到現在都知道。

“好好想想吧。”他說，“我給了你最優厚的條件，你要還是這麽不知好歹，出了什麽事可别怪我。那幾個雇主三天兩頭的找你麻煩，你就這麽喜歡給他們賣命？”

我這個人就這麽一個缺點，喜歡人兇我，越兇越喜歡。“佩奇先生，我這一行是很看重錢。”我說，“但還有兩件事比錢更重要，一是命，二是職業操守。我已經簽過了合同，守約就是職業操守。所以你的差事我不能接。”

“命和職業操守，好啊。”他說，“這兩件事再比一下，哪個更重要？”

他剛說完，我身邊這幾個人就齊刷刷地把手放在了短劍上。黛安娜立刻握緊了月刃，而她身邊剩下的那幾個就跟着也握上了劍。她望着我用目光詢問，但我不敢有動作，甚至不敢直接看她。現在所有人都盯着我。佩奇晃了晃手裏的合同，等待回答。

“要分情況。”我說，“現在這樣子就很明顯。”

“說對了，非常明顯。”

佩奇一笑。他又笑了，我又不喜歡他了。我再度擡左手，兩指劃了一下頭發，看着佩奇。餘光瞥到黛安娜微微動了一下，準備邁步之前無意識調整身體重心的動作。她準備好了。

“——明顯是職業操守更重要。”我說，說完拔腿就跑，黛安娜立刻跟上。他們反應慢了一點點，短劍出鞘聲響時，我們兩個已經沖上了東方棧道。身後是佩奇的聲音：“把他抓住！”

我們狂奔，後面的狂追。來時把棧道草清理得太幹淨，現在也沒地方能遮擋身影，跑得太猛竟然還帶出來幾隻兔子，跟在我們兩個腳邊飛竄。黛安娜左躲右閃生怕踩到一隻，後面的人馬上就跟了上來，伸手一撈揪住了她的裙子。黛安娜慘叫一聲跌倒在地，我想拉起她來，可狂奔上台階，猛然一回身就站不穩，自己也跟着差點撲在地上。

身邊立刻就圍上了人，幾柄短劍明晃晃，兔子全都不知竄哪裏去了。黛安娜捂着裙子擡起頭，看見了這幾柄劍，然後又回頭看看我。佩奇走上來，充滿歉意地搖搖頭。“别跑了。”他說。

我不跑，可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黛安娜突然說：“我要砍你了。”

“别啊！”我趕緊答。當着這麽多人，而且是知道我底細的這麽多人的面用瞬移，明天我就又是峽谷八卦報頭條，順帶黛安娜也得一起捎上。咦爲什麽要說又。

“搜他的身！”佩奇說。

短劍立刻湊得更近，順便還有手要伸過來。“更别啊！”我再次喊，“本來就剩背心短褲了你們還扒？這兒還有妹子呢！”

“對，可能在這妹子身上，連她一起扒！”

話音未落，一聲巨響，一柄月刃插在地上台階中，上千年的青石闆已然碎成幾塊。黛安娜半蹲在地上，一手握着月刃緩緩擡起頭，直視佩奇。

“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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