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堆在一塊兒,哪怕是隻有兩個,談的也一定是女人。女人堆在一起談什麽我們就不知道了,但應該也包括男人。起碼吧。
“總能有個喜歡你這種日子的。”潘森說。
“但是明顯她們更喜歡你的日子。”我說,“呆在自己喜歡的女孩身邊,時時刻刻照顧她。我願意照顧她,但我受不了一直呆着,一天不出門我就難受。隔着一扇窗戶,照進來的陽光都沒那麽舒服了。”
“要我說。”潘森拍拍我,“你隻是還沒碰見那個讓你都願意呆在屋裏陪她曬太陽的女孩子。”
“這話說的,夠長。”我笑起來。
我們安靜了一會兒。一時想不出說什麽,偏偏誰都不困。我已經睡過一覺了,潘森大概是幸福得睡不着。離日出還有一會兒,我們大眼瞪小眼呆了半天,幸福的漢子摸出了紙筆來。“探險家,你會畫畫對不對?”
“我會畫地圖。”
“我說真的。我見過你畫的拉克絲,可漂亮。你能不能畫張蕾歐娜給我?”
問題倒是不大,反正現在也沒事做,可有一件事得事先說好。“那你不能讓蕾歐娜看見。要是她看見了,也千萬别說是我畫的。”
“爲什麽?”
“因爲她是輔助,而輔助可以用任何理由來揍我。”我答,接過紙筆。
潘森恍然大悟,一副了然于心的樣子。沒什麽地方可以墊着,我把紙放在地上按平,自己趴下來,潘森在一邊低頭圍觀。起形,勾線,塗調子。她還有一頭長發,畫起來最費勁,我一點點慢慢勾。外面似乎有聲音,大概是守衛換班。我和潘森擡頭看看,又意識到石牢沒窗戶,于是繼續低頭。
好半天,額前偏分的頭發勾好了。我正準備畫後面,潘森突然說:“能不能畫成梳起來的發型?”
“梳起來?”
“對,梳一個馬尾辮。她小時候一直都是。”
說實話還真沒見過。我想了想蕾歐娜梳起來頭發該是什麽樣子,重新提筆,潘森看着,目不轉睛。耳朵後面梳上去,一根絲帶系起來,然後自然下垂。她頭發還稍微有一點卷,所以發梢還要翹一點。頭發畫完了,脖子和領子大概勾一勾,剩下就是細化。我記得蕾歐娜的嘴唇挺漂亮,就描細緻了一些。外面聲音吵了一陣,這會兒終于停下了。我拿起畫平舉着,想看看最後還有哪裏要需要修。
“眉毛。”潘森說,“眉毛還要再兇一點。”
“兇?”
“對,就是她生起氣來,有點兇的樣子,我特别喜歡看。”
還真是愛一個人就要愛她的全部。我拿起筆想修,白紙卷了個角,潘森就也趴下身子幫我按住紙。兇一點的眉毛應該是——
“這樣?”
“對。”潘森點頭。既然修了眉毛,别的地方也不妨改一下。我又把眼睛稍微調了調,看起來更嚴厲一些。潘森一下笑了出來。“沒錯沒錯,就是這樣,你畫得可真像。”
“虧了她是輔助,從沒給過我好臉色。換個一直對我笑的,我還真畫不出來生氣什麽樣。”
“下次蕾歐娜再揍你,叫我。我替你挨着。”潘森說。
“真的?”
“真的,算我求你。”潘森伸過手來一把摟住我肩膀,“你知道我多羨慕你嗎?從去了烈陽族以後她就再也沒揍過我了。”
求之不得。我連連點頭,潘森開心得又使勁拍了我一把。“說定了!”
“什麽說定了?”
一個聲音響起,我們兩個一起擡起頭,吓得又一起跌坐在地上。潘森一把扯過地上的畫紙塞進懷裏,我差點把筆扔上了天。
“小子,慌什麽?”另一個聲音問。
潘森已然一座驚懼的雕像,我清清嗓子,深吸一口氣,然後回答:“沒事。”
“沒事?”
一個太陽一個月亮,站在牢門口一起低下頭來看我們,四雙眼睛懷疑又憤怒。“我們兩個好不容易才溜進來,你們倒在這兒呆得很開心?”
我和潘森對望一眼,一起搖頭。後面的守衛都不知去哪兒了。
“沒有?紙上是什麽?拿出來看看。”蕾歐娜說。
潘森吓得抱起胳膊,使勁蓋着懷裏畫紙。我也往後縮了縮,“沒什麽,真沒什麽。我們聊天說着玩的。你們——你們進來救我們的?”
“救嗎?”黛安娜拎起一隻毛茸茸的玩具兔子,對着它說。蕾歐娜哼了一聲,也對着玩具兔子說:“不救。”
一對兒冤家通過兔子達成了一緻,扭頭作勢要走。我和潘森趕緊撲到石牢門口。“别。”我說,“我們錯了。救救我們吧。”
兩人回過身,兩頭長發一紅一銀分别甩向兩邊,特别好看。“哪兒錯了?”
“我們不該坐牢坐得很開心。”
“還有呢?”
想不出來。可是女人逼問你這個問題的時候你要是答不出,那可是性命之憂。而且你還不能随便說,否則她們會覺得你敷衍。“沒有體諒到你們的心情。”我說。
這話十分好用,隻要她們不再逼問你到底是什麽心情。太陽月亮對望一眼,滿意地點點頭,走上前來把門開了。我和潘森趕緊爬起來。此時應該千恩萬謝。“你們兩個一起來救我們,我們太榮幸了。”我說。
“我在拉闊爾碰到了蕾歐娜。”黛安娜說,“兔子說你們兩個都被烈陽族關起來了。”
“我不想和黛安娜一起。”蕾歐娜說,“但是兔子帶我去看了月神殿,還給我講了講牆上刻的字。”
“兔子還說我們都是斯坦帕的後人,一起爬個巨神峰頂也沒什麽關系。”黛安娜又說。
“所以我們就恰好一起上來了。”蕾歐娜說,“我們溜進來救你們,打暈了好幾個守衛。牢門口這幾個人說跟潘森挺熟,賣了我們人情放我們進來,結果你們倒在這兒笑得很開心。”
别,千萬别繞回來。和女人吵架最怕反複。“我們錯了,我們錯了。”我連連擺手,“既然守衛都賣了人情,咱們就趕緊走吧?”
“走。”蕾歐娜說,她把身後的包取下來,我這才看見是我的背包。謝了她接過來翻翻,東西一樣不少,連被拿走的那包斯坦帕典籍都放了回來。黛安娜也取下身後的長布包解開,兩杆鳳凰矛一柄耀光短劍,那是我白天給她的。
“矛先借潘森用用,劍是你的對吧。”她說,“天就要亮了,日出祭禮馬上開始,咱們快走。”
我點頭,拿了劍。潘森也拿過鳳凰矛。蕾歐娜左右看看,向外面走去。黛安娜最後把玩具兔子别在腰間,沖我們一揮手。四個人開始往外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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