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群逃竄的士兵也不剩幾個了,巴朗長老也混在裏面跟着跑。潘森一躍而上,揮矛掃倒跑得最慢的那幾個,然後回身伸手。蕾歐娜跟着上前拉住潘森,大漢拽着她猛然轉身,心愛的女神劃出一道抛物線,撞翻又一片人後落地打了個滾安然起身。最後的黛安娜飛身沖上,徑直追到巴朗長老身邊。她提腳就踹,巴朗看到黛安娜過來吓了一大跳,直接坐倒在地。黛安娜這一腳反而撲了個空。
我也沒看到佩奇那一夥人。本來還挺納悶,四處望望,才發現到他們早就躲進了神殿,探出頭偷偷往外看。他們比我有先見之明。但黛安娜似乎也看見了他們,她一指神殿:“揍那幾個告密的!”
三個殘暴的隊友立刻沖了進去。隔着牆看不見,隻聽到一通暴揍的聲音,夾雜着骨頭裂開的響聲。我不由搖了搖頭,此刻隻想悲天憫人。
“他們太殘暴。”我說。
“是啊。看看他們一會出來,看見了你,是不是還一樣殘暴。”身後的聲音答。
“還得揍一會兒呢,這劍能拿遠點嗎?”
“不能。”
“咱們商量商量。”我小心翼翼轉過頭,以防被劍刃劃傷脖子。“長老,實話跟你說,抓我沒用。他們真不會管我,你捅死我他們都不管。”
“他們不能這麽絕情。”
這個最年長的長老答。我現在知道他算是這幾個長老裏最狠的了。昨天叫人把牢房欄杆封了怕我鑽出去,今天又提前帶了一群士兵等在棧道上,要堵我們的路。而且他還真猜對了我們要走西棧道。
但他沒想到那三個殘暴的人根本就沒跑,而是直接動手打了。他趕上來的時候看到的是那三人追着一群烈陽士兵跑,而我站在最後圍觀。狠心如他,當機立斷叫這一群士兵把我抄了。打不過就扣人質,很理所當然的做法。
“他們能。”我說,“你不知道我人緣特别差。尤其是你們這兒那個叫蕾歐娜的,在聯盟時,她每天以揍我爲樂。而且我前一陣才剛剛把她惹了,她怎麽會管我的死活?潘森又喜歡蕾歐娜,肯定也不敢管。至于黛安娜,我把她領到這兒,害得她差點被你們抓,她恨我還來不及呢,更不會管我了。”
“那咱們就看着。”長老回答。他做了個手勢,拿劍勒在我脖子前的烈陽士兵就又把劍往下壓了壓,我感覺喉嚨快要被劃到了。
半天,神殿内揍人的聲音終于停了下來,我猜佩奇他們幾個搞不好已然粉碎性骨折。三個殘暴的隊友從神殿中慢慢走出來,還在摩拳擦掌。長老上前,等待他們轉過來看到我時的驚訝表情。
可他們居然沒看我。三個人還在看那一地的士兵,拿着手裏的家夥敲敲打打,生怕哪個人還能突然爬起來再挨他們一頓揍。等了半天,他們就是死活不往這邊看。長老忍無可忍一回頭:“你,給我叫!”
“叫?”
“求救啊!叫他們看你!”
我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氣大喊一聲;“看我——!”
這三個人終于轉過了身,我看到他們愣了愣神,往這邊走了兩步。身邊烈陽士兵立刻上前,舉起長劍。
“看你幹什麽?”蕾歐娜問。
“别過來。”長老說,“不然他就沒命了。”
這劇本終于進入了正常流程。三個人互相看看,還真的就停下了。“黃毛小子,你這到底幹什麽呢?”蕾歐娜又問一遍,聲音嚴厲了不少。
“我——”
我想了想。“我在當人質啊,人質!你們還不救我?”
“人質?”
兩個女人一下爆發出一陣大笑。潘森沒法出聲,嘴角也快咧到耳朵上去了。
“你們笑什麽?”
連長老都替我生氣。黛安娜捂着肚子直起身來:“大長老,你、你是要怎麽樣?”
“你留下,我就放他走。”
“那我不留,你們就給他抹脖子了?”
長老點點頭。“對。你不留下,我就殺了他。”
太陽月亮對望一眼,異口同聲:“殺吧。”
“啊?”
長老一愣,我看到他手都開始抖,多半是被這幾個沒良心的氣的。“這這這這——你們不管他?”
“不管。”蕾歐娜搖頭,“你殺吧。”
“他可是跟你們一起的!你們不是天天在聯盟裏打架?你們是戰友啊!”
“那又怎麽樣啊。”黛安娜說,“你自己問問他,我們哪次不是有了危險丢下他就跑?哪怕泰隆和劫來,我們都不管他。”
我突然覺得安心了不少。本來我盤算了半天怎麽逃跑,還一直心驚膽戰,這三個人卻把對方那麽多烈陽士兵打了個落花流水,簡直不真實。但現在,她們一如既往地嫌棄我,這世界終于正常了。
不過最後一句話還是說得不對。“他們兩個來了就不是不管,是管也管不了。”我說。
“管得了也不管。”蕾歐娜又補充說,“你殺了他,整個聯盟都會感謝你的。他可是一大公害。”
長老扭頭看看我,我趕緊讨好:“你看,我說的沒錯吧。放了我吧放了我吧。”
“殺吧,快殺。”蕾歐娜又說,她向我們這邊走來,一群士兵趕緊後退幾步。舉劍押住我的這個士兵都有點累了,讓路的時候晃了一下,差點劃傷我肩膀。大長老也險些摔倒,他歲數太大,腿腳不好。
“慢點,大長老,别摔着。”黛安娜說,“我們不打你,誰都不打,我們該下山了。這個人你随便殺,我們都同意。”
“嘿!”我叫了出來,“真盼我死啊?”
“真盼着。”蕾歐娜答。
我和長老眼睜睜地看着他們三個從我們面前走過,到了西棧道口。
“你們真的就這麽走了?”
長老的聲音無助又迷茫。蕾歐娜在西棧道口站住,一隻腳已經下了個台階,黛安娜和潘森也停在一旁。他們三個最後回頭看了看我們。
“對,就這麽走了。”蕾歐娜說,“黃毛小子,你快點。”
“我可真殺他了!”長老說,他幹脆伸手過來按在劍上。“可真殺了!”
“快點!”蕾歐娜又是一聲喊。
輔助發話了,射手不能抗命。我向長老道了個歉。“下次再挑人質,一定記得選個人緣好的。”我說。
我在大長老的注目下跳過去了。考慮到他應該是第一次見到奧術躍遷,我就特意講究了一下落地姿勢,落點按峽谷裏規定的選在離地約二十厘米處,然後用腳尖觸地。再回頭看,大長老連着那個拿劍的士兵一起,兩個人的表情挺有意思。其餘烈陽士兵似乎想上前,但潘森揮了一下矛,所有人就都站住不敢再動。黛安娜拍拍我的肩膀,沖長老揮揮手。
“扣我們大射手伊澤瑞爾當人質,虧你想得出來。”她說。
“是啊。”蕾歐娜也聳肩,“我們三個你抓誰不行,非看中一個這麽無恥的?輔助公會的浴室都随便逛,你拿把劍就想押住他?”
“長老年歲大,沒去過峽谷看比賽。”我說。
“那下次一定得去了。”黛安娜說,“買張票,觀衆席上選個好位置,看看他是怎麽浪死的。”
我們就這麽下了巨神峰頂,留下一地躺着哼哼的士兵,以及一個從此立志要去一趟戰争學院看比賽的烈陽大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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