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闊爾族的倉庫裏，亞甘長老小心翼翼地把那柄青銅劍包好，遞給我。我檢查無誤，把劍放進背包，然後轉頭向那邊正在翻符文的人問：“找到沒有？”

“馬上就好。”一個拉闊爾戰士答。

三大箱子符文裏，所有的紅色符文都挑了出來，他們正在翻找裏面那枚有戰矛尖圖樣的。因爲亞甘長老就沒覺得我能活着出來，所以把它又扔回去了。

“探險家，讓他們先找着，我得跟你道個歉。那天你打傷了我們一個拉闊爾戰士，你還說三天他能起來算你下手輕了。現在三天過去了，他真的是還下不了床。”

好像哪裏不對。“這該我道歉吧。說起來實在是不好意思，當時我真的有點生氣，沒忍住。”

“不不不，你會錯意了，能讓你打倒那是他的榮幸。你打輕了，真的打輕了。我是說，我們拉闊爾很少和外界往來，所以外族人不管男女，我們見過的都少。有時候就——不小心認錯了。我們拉闊爾對戰士是最尊敬的，你們聯盟的人也個個都是真正的好戰士。如果我一開始認出來你，我不會讓他們——”

他有點尴尬，可我更尴尬。“不提。”我擺手。

那幾個拉闊爾戰士似乎找得差不多了，前前後後一小堆。其中一個戰士拿了布，全都包好捧起給我。我拿起小鏟子一個一個撥弄開，看到了那一枚符文。古樸又漂亮，甚至有點透明，周圍一圈隐紋交織。我定了定神，努力控制住魔力，試探性地用指尖碰了一下，立刻收手。

“是這個嗎？”亞甘長老問。

“沒錯。”我忍着指尖劇痛，抄起小鏟子鏟起它，放進早已準備好的符文袋子裏面。一旁的潘森捧起鳳凰矛，亞甘長老接過，小心翼翼地放在倉庫正中的架子上。一對矛骹恰好合在一起，一隻火鳳凰展翅欲飛。

“長老，看在蕾歐娜把探險家帶回來，鳳凰矛也回來了的份上——”潘森小心翼翼地問。他聽亞甘說了一開始我拒絕的那個條件，要求他保證不娶蕾歐娜。

“我不管你們。”亞甘說。

我看到潘森使勁一攥拳頭，眉飛色舞。

那麽合約上就剩一條了。“還有你兒子。”我說。

“那條作廢。”亞甘說，“我不會放過他的，你放心。”

“算了。”我搖搖頭，“按合約走吧。”

亞甘長老皺眉。“你說真的？他本來就該死，而且還出賣了你，害得你被綁上巨神峰頂。”

“長老，我聽你的族人說，你就這麽一個兒子還在世了。而且也不是你要饒他，是鳳凰矛的合約規定了要饒他。”

亞甘沒說話。我把所有東西都整理好，問潘森：“她們兩個還在聊呢？”

“在呢。”潘森向門外望了一眼，雖然這地方也看不見懸崖邊。

“你從哪兒弄來那麽隻玩具兔子？”我問，“拉闊爾沒有這東西吧。”

“找薩托要的。”潘森答，“他那裏什麽都有。一開始他不想給，我說你不幫忙我就要當兔子了，他才答應。”

“其實你恨不得他不給你。”我說。

潘森不好意思地笑笑，又撓撓頭。“咱們去找她們？”

“你這麽急？”

“急啊。”潘森使勁點頭，“你答應我的，幫我跟蕾歐娜說說好話。可你這就要走了吧？”

“好好好。”我看看亞甘，“長老，你還沒想好？”

這個頭發花白，但是身形還是比我壯得多的拉闊爾長老，他拿了當時我寫的那份合約出來。“不是我也不是鳳凰矛。”他說，“這上面的名字簽的是柯爾特，是他決定饒這個混蛋小子一命。”

我笑了一下，和潘森離開了倉庫。

她們兩個在拉闊爾那個小廣場。大老遠我們看見她們坐在懸崖邊，中間擺着一隻玩具兔子。我想上前打招呼，可潘森拉過我，指指一旁的樹叢。

“你還想偷聽啊。”我說。

硬漢露出憨厚的笑容。我們兩個鑽進樹叢，也坐下來。

“兔子。”黛安娜說，“告訴她，我沒想到她會跟我一起在巨神峰頂上打了一架。”

“兔子。”蕾歐娜也說，“告訴她，我也挺喜歡她踹巴朗那一腳，雖然沒踹中。”

“兔子，你說，打了這麽一架，烈陽族都驅逐她了，她還會回去嗎？”

“兔子，偷偷告訴你，進了聯盟之後我就從來沒回過了。那一群人，說他們是懦夫，也侮辱了懦夫。”

“沒錯，兔子，那個太陽選中的人她能這麽說，我倒覺得她挺像以前的斯坦帕族人了。可烈陽族驅逐她了，拉闊爾族也不接受她，那她現在該怎麽辦呢？”

但這次蕾歐娜沒回答，她捧着兔子看着。半晌，她說：“兔子，我不知道。兔子。”

沒什麽可偷聽的了。我站起身走出樹叢，和她們兩個打了招呼。黛安娜起身拉我一起坐下，我回頭，卻發覺潘森還是不願意出來。“你和亞甘的事處理完了？”黛安娜問。

“完了。”我點頭，“昨天你說你們兩個一起去看了月神廟。蕾歐娜認識斯坦帕文嗎？”

“認識一些。”蕾歐娜答，“我相信黛安娜這件事上不會騙我。她還說要是我不信，就叫你來，你認得所有那些字。”

“那天去得太急，我把那三牆刻文譯了，但沒仔細想過細節。後來我找到鳳凰矛的時候，發現了個意外。”我說，“你們兩個一定都有興趣。”

“兔子，她一定也很想聽吧？”黛安娜說。

“兔子。這還用說麽。”蕾歐娜答。

“我聽說你們還都有個傳統，從斯坦帕時代傳下來的。上戰場前你們會在武器上刻自己的名字。”

“對。”蕾歐娜說，“傳統說，就算在戰場上戰死，我們的靈魂也會附在刻名的武器上。族人就可以把這些武器帶回巨神峰頂，讓靈魂回歸太陽。”

“那。”

我拿出紙筆，寫了個斯坦帕語的詞在上面。“這是鳳凰矛上刻的名字。”

她們脫口而出：“是那個孩子。”

沒錯，西南隘口一戰裏飛身而下一矛刺中了魔法師的那個孩子的名字，拉蒂安特。但我要說的不止這些。我又寫了個詞，給黛安娜看。“這是你名字的斯坦帕語寫法，沒錯吧？名字總該認得。”

“是。”黛安娜點頭。

我再寫了蕾歐娜的名字在上面，蕾歐娜也點點頭。“這是我的名字。”

“所以。”我把他們三個的名字排在一起，“你們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