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兩個對望一眼,沒說話。一人伸出一根手指,指在自己名字最後幾個字母上。我點點頭。斯坦帕語的寫法裏,他與她不分,但女孩子的名字則有統一的特别後綴。黛安娜和蕾歐娜,還有拉蒂安特,她們三個的名字用斯坦帕語寫出來都挂着這個後綴。
那是個女孩。
“而且那牆刻文上的原話還說,她拿起鳳凰矛時,矛骹上的鳳凰會燃燒起來。”
“好像有。”黛安娜偏過頭,“怎麽了?”
“再想想。”我說。
這次她們沒想起來,也許是昨天打得太開心的緣故。但我記得清清楚楚。昨天我是個沒輸出的射手,全程都在圍觀,于是閑得無聊,什麽都記得。
“蕾歐娜。”我說,“你昨天從潘森手裏搶了鳳凰矛,那杆矛剛到你手上的時候,矛骹那裏的鳳凰就亮起了火紅色光。就像火焰。”
她們兩個呆住了。一人把頭偏向左邊,一人把頭偏向右邊,對着想了一會兒。
“好像是有那麽回事。”蕾歐娜說,“爲什麽?”
“要是你願意信我。”我攤手,“那種光和你的魔力很像。”
“我沒意識到。”蕾歐娜搖頭,“當時太亂了。”
“你不妨再去拿鳳凰矛試試。”我說,“我認得陽光,也認得太陽的魔力,鳳凰矛上的就是那種,那種巨神峰頂上才會有的烈日的魔力。”
“所以你的意思是。”黛安娜說,“叫拉蒂安特的那個十五歲女孩——”
“也許,但不足以下定論。”我答,“畢竟這隻是我自己的感覺。”
“我信。”蕾歐娜說,“拉蒂安特,她也是太陽之力的繼承者。”
十五歲的斯坦帕女孩,斯坦帕亡族之際,她沒有退縮,拿起了鳳凰矛。她是真正的斯坦帕戰士,也是太陽選中的那一個。
她們兩個不說話,隻是看着懸崖下的風景。我又回頭看看樹叢,潘森還蹲在那兒。我答應了他在蕾歐娜面前給他說幾句好話,他正等着。
“園丁。”我湊到黛安娜跟前說,“我能和蕾歐娜單獨聊聊嗎?不會太久。”
月亮園丁看看我,起身走到一邊,可偏偏正對着那樹叢。她一下看到了潘森在裏面。園丁恍然大悟,忍着笑又走遠了幾步,再繞回來和潘森一起藏在樹後。
現在看起來隻剩我和蕾歐娜兩個人了。蕾歐娜看看我。“你幹什麽?”
“受人之托。”我說,“我馬上該走了,但是要是有幾句話不告訴你,我就走不掉。”
“說吧。”
“有個烤面包烤得特别好吃的拉闊爾人,他想說他喜歡你。”
身後樹叢一陣騷動,我猜園丁挺費勁地按住了樹叢裏面那個大漢,叫他老老實實當個雕像别動。
“我知道。”蕾歐娜說。
“你——聽了這句話就沒什麽想說的?”
“沒什麽。”蕾歐娜答。
這可不好,一會兒我非得讓潘森打死。好話沒說,還替他表白,結果當事人反映還不夠熱烈。
“别啊。我聽說你們從小關系就很好,聯盟裏潘森替你做的事我們也都看着。現在表白來了,你好歹表個态吧。”
“我知道。”蕾歐娜重複了一遍,“但——”
樹叢中似乎有股寒氣散發出來,我現在深深懷疑自己能否活着走下巨神峰。
“但我十六歲那年發過誓。”蕾歐娜說,“拉闊爾成人禮一天不廢除,我就一天不考慮自己的事情。”
如獲大赦。“所以你其實也喜歡潘森的。”
她沒回答,但是臉陡然紅透了。我也發誓這是我第一次看見蕾歐娜臉紅。“那就是喜歡他了。”我說,故意大聲了一點,讓後面聽清楚。樹叢中又是一陣騷動,月亮園丁這次可能花了更大的力氣才按住雕像。
“你别說了。”蕾歐娜說,“我已經發過誓,所以在那之前——”
“不考慮個人問題,又不代表一定要那麽冷淡。”我說。
但這句話她還是不愛聽,我看到她握住了聖劍。“别,别。我不說了,我一句都不說了。”
我舉起雙手想表示投降,陽光透過懸崖邊樹叢,手指恰好浸了進去。我就随手摘了朵陽光下來,捧到蕾歐娜面前,企圖轉移她的注意力。“多漂亮。”我說。
她也伸出手來,想摸一下,但指尖也隻是無依無靠地在光芒中晃了晃。“陽光摸起來到底是什麽樣的?”她問。
“這個。陽光的觸感我沒法形容,和什麽都不像,就是光該有的感覺。”我想了想,“分情況吧。不同時間,不同地點的陽光都會有差别。清晨的一般很柔和又很清爽,正午時陽光的質感最強烈,黃昏時又會柔和下來,但更軟,手指浸在裏面十分舒服。還有巨神峰頂的,那種烈日十分特别。就像我剛才說的,和你的魔力産生的光很像。”
“那我的魔力的那種陽光是什麽感覺呢?”
“這個嘛。”我又想了想,“說實話,觸感和自然陽光不太一樣,一下就能區分出來。你的更熱一點,而且還有些——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紮手?”
“紮手。”蕾歐娜挑起眉毛,“你說真的?”
“我說真的。畢竟是魔力産生的,和真正自然的陽光還是有區别。但和鳳凰矛上的倒是一樣。摸到的時候其實有點疼。”
“那你自己的呢?”
“我?”
我一愣。“我們不是在馬約裏斯做過實驗了嗎?我的魔力和你的沒法親和,它和陽光沒關系。”
“但你碰得到。”蕾歐娜說,“這就是關系。伊澤,有句話我很喜歡,也送給你。——太陽自有其抉擇。”
“哈。”我笑了一下,“這次是我不明白你想說什麽了。”
“我說,我原諒你了,咱們的賬清了。”
“真的?”
“怎麽,你還想添新的?”
蕾歐娜說着舉起劍,我一下從地上彈起來,“改天,改天再添,等回學院的。”
“那就好。”蕾歐娜點點頭,“什麽時候回學院?”
“早着呢。”我歎道,“誰知道這一趟還要多久。”
“那你下一站是打算去哪兒?”
“這我不方便說。你也看到了,已經有人追上來了,而且來者不善。爲我自己也爲你們,我還是什麽都不說最好。”
“也好。”蕾歐娜點點頭,“今天就走?”
“吃過晚飯吧。”我說,但馬上就後悔了。蕾歐娜聽了立刻站起身,“沒問題,我給你們做。”
我感覺樹叢那邊,有兩個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