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回到潘森的小屋。潘森自告奮勇要先去烤面包。從躲在樹叢裏聽我問了蕾歐娜後,這個漢子的眼神就一直無比蕩漾。我和黛安娜都快看傻了,蕾歐娜則紅透了臉。
過了半天,面包出爐了,楓糖漿的。黛安娜吃得很開心,蕾歐娜也拿了一個叼着走進廚房。我看着這甜甜的面包無論如何也張不開嘴。巨神峰這幾位都很能吃甜食,我實在差得多。更何況楓糖漿的甜度在我看來根本是天理難容。
于是晚飯我隻能吃蕾歐娜做的,仍舊吃不好。潘森和黛安娜一臉同情地看着我,我咬牙吞了半碗實在不知是什麽的東西。“飽了。”我說。
“你就吃這麽點?”蕾歐娜挺納悶,“你沒吃面包啊,難道不餓?”
“天太熱,吃不下飯。”我答。“之前存在這兒的東西麻煩給我吧。”
潘森起身,去了櫃子裏拿出我的小袋子,還有一把别人已經沒法用了的破敗劍。我解開袋子看了看,兩封信一疊資料,我的文件夾,錢包,以及那枚藍色的星星符文都躺在裏面。我取了背包來把它們重新放回裏面的暗袋,連那枚紅色的戰矛符文一起。還有一本斯坦帕典籍和一柄青銅劍。典籍我要帶走,劍本來想送到莫格隆關博物館,但我實在舍不得,最後決定自己留了。
“你什麽時候走?”黛安娜問。她看着我收拾東西。
“這就走。”
“那我跟你一起。”她說,“我去莫格隆關火車站坐車,你也坐火車對吧。我們是一趟嗎?”
“我什麽都不能說。”
她一撇嘴。“好吧。我還聽說你們三個來的時候是你開了輛車?”
“對,租的。”我答,“就在下面。一會兒走的時候你和蕾歐娜坐一排,沒問題吧?”
“不。你去跟蕾歐娜擠。”
“啊?那誰開車?”
“我啊。”黛安娜一拍胸脯,“我剛考了駕照呢!”
我目瞪口呆。
“黃——黃毛小子,你把方向盤搶、搶過來啊!”
“我我我哎喲,我搶不過!你們、你們自己扶好抓緊——呃!”
黛安娜一路狂飙。我在副駕,潘森和蕾歐娜還是後面一人一排。她拐彎都不帶減速的,車簡直要飛起來。我死死地抓着扶手,盯着前路,随時準備在車禍發生之前跳車逃跑。來時我起碼開了四五個小時,回來的路黛安娜最多用了兩個小時。車沖到莫格隆火車站門口時,天才剛黑,她一個急停,後面咣咣兩聲,蕾歐娜一聲慘叫。
“到了。”黛安娜一按喇叭。“乘客請下車。”
我們三個連滾帶爬跌下來。黛安娜去退了車,回來之後看到我們在路邊仍舊驚魂未定,一臉不可思議。“你們都怎麽了?”她問。
“沒,沒事。”我扶着棵樹回答,“先買票吧。你們三個去學院?”
“我不回去。”蕾歐娜說。
黛安娜和我一愣。“你的假還沒完?”我問。
“這裏的事情還沒完。”蕾歐娜說,“我很擔心月神殿裏那些典籍,我怕它們被銷毀了。”
那不如都讓我拿走,帶回博物館。不過這話絕對不能說。探險家這個職業,口碑毀譽參半就是在這上面。看到了好文物,你真的眼饞,但你也不好說拿走就拿走。
“而且拉闊爾族和烈陽族,我和他們還有話要談。”蕾歐娜又說,“我想了想,成人禮,還有烈陽族——這些問題都在于千年前那場莫格隆戰争。現在真相已經清楚了,很多事情也許能慢慢解決。不管是拉闊爾還是烈陽族,畢竟都是斯坦帕後人,連月族也是。”
潘森這時飛快地寫了紙條來:也許能讓兩族恢複往來。
我看了不由一笑,他是什麽心思誰都知道。“那你也留在這兒陪蕾歐娜了。”我說。
潘森點點頭,幸福無比。蕾歐娜這時居然有點不好意思,轉過了身去。我和黛安娜相視一笑,向他們兩個告别。
天色已晚,火車站人不多,但我還是換上了那件巫師袍,還系了兜帽。黛安娜領我進去,我們分着買了票。她湊過來想看看我去哪兒,我把票揣進口袋,搖搖手指。“不行。”
“一點都不能說?”
“你爲什麽這麽想知道?”
“因爲你這個專業的考古學家出門都不帶鏟子,挖坑還得找園丁。我得知道你在哪兒,才好過去給你挖啊。”
“雖然如此,可你和法官簽的合同就到巨神峰,多走還算違約呢。”
“你不喜歡身邊有人幫忙嗎?”
“有時的确不喜歡。”
園丁看看我。她沉默了幾秒鍾,又說:“那天晚上我帶她去看了月神殿。”
我點點頭。
“但一開始我猶豫了很久,我怕她不相信。你知道的,以前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人相信我。”
“不過你還是帶她去了。”我答,“而且去得對。”
“是因爲你。”園丁突然擡起頭,“你說過,就算她不相信,我也不是孤身一人。所以我才有勇氣帶她去那裏,我不介意她是否相信我。”
我一愣。
“我之前還不願意來幫你,可來了我才知道,原來跟着同伴一起胡鬧,在拉闊爾族裏亂跑,還在巨神峰頂打了一架,就,還挺開心的。”
她有點吞吞吐吐,可還是在努力往下說。
“所以,不帶鏟子的考古學家,你還有那麽久的路要走。就算你不喜歡身邊有人幫忙,可也許——有時候就差那麽一個園丁——聽你講講笑話,或者幫你挖個坑。”
她望着我,我突然覺得自己不敢直視她的目光。良久,我拿下背包,翻出那個小鏟子。
“我真的帶鏟子了。”我說。
這回答如此蹩腳,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麽這麽手足無措。
“我是個做考古的。我相信月神的存在,但不是你那種相信。我——我不值得你這樣。”
她點點頭,沒說話。我猜我會錯了意。低頭看看她的票,似乎快要到發車時間了。
“你該走了。”
她仍舊沒說話,隻是擡頭看窗外。天已經黑透,一彎新月挂在夜空中,一旁有星星若隐若現。月光之下,有時那枚星星不夠亮,可永遠都陪在她身邊。
半天,她輕聲說:“那就再見。”
“學院見。”我答。
“學院見。”她重複道。
黛安娜入站,進了檢票口。她沒回頭,我看着那個一頭銀色長發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我和她其實是同一趟車。她在戰争學院就下,而我要過鐵刺山脈,到北方的祖安。我本打算等她上了車我再上,避開她。但現在我想改簽,簽成另一班車。
我會逗女孩子開心,很會,但我也隻能逗她們開心。而其餘的,我給不起。
所以無論是否是我想多了,我都隻能這麽回答。黛安娜,她定然不會永遠獨自一人。但那個人不該是我。
---------
---------
---------
皮爾特沃夫可稱瓦羅蘭大陸最北的城邦,小黃毛是瓦羅蘭正宗的北方人。北鹹南甜,這隻ez其實是個隐藏的鹹黨。話說回來,天天喊着要打死他的輔助很可能是甜黨喔。巨神峰卷到此結束,感謝各位讀者一路陪伴,下一站祖安,敬請期待。這會是非常關鍵的一卷,前路如何,小黃毛即将面對的又是什麽,祖安後,再無餘地。
要是大家喜歡這篇文,能幫子蛇多宣傳一下,着實感激不盡。已考完,明日先雙更一次,順求推薦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