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幕緩緩拉開。報幕員走上台前,臉上畫的妝比城市熒光還耀眼,跟着響起的掌聲把我吓了一跳。我扭過頭去,才發現帳篷裏坐滿了人,上上下下足有幾百号。
竟然這麽多觀衆,我有點擔心即使染了棕毛也有人能認出我了。但現在另一件事更要命。
“接下來的節目可是一項傳統雜技喔,驚險又刺激。大家一定已經猜到了,就是飛刀表演!有請團長肖恩——”
掌聲愈發熱烈,我倒吸了一口冷氣,這位五大三粗的團長從另一邊揮着手慢慢走上台,鞠躬緻意。腰間一排飛刀明晃晃。肖恩鞠完躬,向我這邊看了一眼,我立刻覺得汗毛都豎了起來。緻禮完畢,報幕員便用甜美的聲音介紹肖恩年輕時曾是一位怎樣傑出的馬戲團演員,我則盯着這位傑出演員的腰間數他一共帶了多少兇器。大概太緊張,三遍才數清一共八柄。
“——再看看我們這位助手,這可是他第一次登場亮相喔。既然是嫩嫩的助手,就一定有個嫩嫩的名字,讓我們有請——黑桃小王牌!”
我差點嗆着。王牌就王牌,加個黑桃已經挺多餘了,這小字又是哪兒出來的。觀衆此刻一片尖叫,貌似大部分還是女性,我開始懷疑祖安的群體性審美問題。
或者其實可以自戀一點地說,我穿什麽都好看。領子有點不舒服,我掙了掙領口,本來系得很松的領巾滑落在地,立刻有人喊了聲好鎖骨。
這一句簡直吓死人。我望向聲音來源,那是個穿着暴露的年輕女孩,兩肩有漂亮的紫色玫瑰紋身,閃着奇異的光芒。
我突然明白了。不是觀衆的審美問題,也不是我已經足夠通殺全瓦羅蘭所有女性堪稱男版阿狸,是微光。這種非法合成物能讓人過于興奮。我又仔細看了看觀衆席,的确還有幾個人身上塗着這種特别的塗料。他們的情緒極其激動,狹小的帳篷内就一下帶動了整場。
這東西在這兒真是流行,而且我口袋裏還裝着一瓶。一會兒下了台我得給它倒掉。
不過更大的麻煩站在眼前。音樂聲驟起,報幕員退下去,肖恩就舉起了飛刀。這位團長大人煞有介事地走了幾步轉了一圈,擺了幾個姿勢,最後停在舞台另一角。他拎着飛刀慢慢放在眼前,微微低下頭擡着眼睛看我。我盯着他的手,感覺額頭有汗涔涔而下。
他一揚手腕,我想都沒想,一偏頭,飛刀擦過鬓角戳進木闆。肖恩的眼神一下變得暴躁了,努力示意我别躲,我隻當沒看見。
又一發飛刀舉起,肖恩一抖手腕,我使勁往下一蹲,那枚飛刀貼着我頭頂飛了過去。幾根頭發從眼前飄落,手腕上兩個活結繩套也跟着散落在地,場務果然夠意思。本來亂七八糟的頭發現在落下來了,這一飛刀恰好給我修成了個中分,反而整齊不少。台下此刻又有尖叫聲此起彼伏,我還聽見有個女孩大喊了一聲發型好帥。
“我叫你别躲!”
肖恩咬着牙沖我擺口型,跟着再抽出一枚刀。我回他個絕對沒問題的眼神,看準他飛刀脫手那一瞬間,立刻斜跨一步跟着側身,那枚刀砰地一聲釘在了木闆上剛剛我心髒的位置。觀衆開始鼓掌,我趕緊擺出笑容,順便做了個手勢表示自己很幸運。再擡左手,側腿,壓下肩膀,三發飛刀一發接着一發擦着衣角袖口釘在木闆上,躲完三發飛刀我不忘擡起手,中指無名指彎下,食指小指伸直。在峽谷打比賽時女孩子都喜歡看我做這個手勢,當然了,前提是我拿到人頭的時候。
而此刻這手勢簡直是會心一擊,尖叫聲徹底停不下來了。我聽見有人開始喊我的名字,微光塗料的作用下,這些觀衆實在太熱情。“黑桃小王牌!我也愛你!”她們喊。
但團長大人被我徹底惹惱了,他一手抽出一把飛刀準備左右開弓,我趕緊直起身。左手一把刀已經飛了過來,右手跟着甩出第二把,這彈道不對。我弓身一撲躲過第一枚,另一把刀已經沖我胸口而來。右手一撐落地彈起,第二把刀貼着肋下飛過,直直地打在木闆一角上。
“好樣的!”
觀衆席一片歡呼,我趁自己還沒失去重心倒地,回手抓住木闆一翻身站起來。這一下果然顯得很帥,全場都在鼓掌,我俨然覺得自己是在峽谷裏,殘血自信回頭一排彈幕收下完美雙殺。射手生涯得意不過如此,接下來應該一發能量彈跟着奧術躍遷糊臉,追個五殺或者怒送三百金。後者比較常見。
肖恩的腰帶現在終于空了,我剛想松一口氣,歡呼聲變爲了齊聲大喊。
“再來一遍,再來一遍!”
簡直要命。被我連躲了八把飛刀的團長此刻已經氣得吹胡子,雖然是一嘴絡腮胡吹不起來。既然這麽熱情就不能辜負他們,我拔下木闆上所有刀,回身向觀衆席問:“我們團長飛刀扔得棒不棒?”
“棒!”觀衆齊刷刷地答。我瞥了一眼肖恩,他聽到這喊聲,氣一下消了一半。
“想不想再看?”我又問。
“想!”觀衆繼續齊刷刷。肖恩咧開了嘴,走上前來就要從我這兒拿走刀,我一轉身躲開。
“這次換我扔好不好?”我向女性聚集最多的那片觀衆席問。
“好!”
全場轟動,有不少女人甚至站了起來,使勁向我揮手。我跟着一甩頭,把擋着眼睛的頭發甩開,女人們不由分說又是一陣尖叫。肖恩此刻目瞪口呆,他連連擺手,“别,你别這樣,你不能扔我,你戳死我怎麽辦——”
“團長,這是觀衆的要求。”
我說着向台下一揮手,觀衆們立刻齊聲喊起肖恩的名字,他們真是夠配合。我又向後台一招手,幾個場務馬上上來拉起肖恩拖到舞台那邊,他們也是好同事。肖恩被按在木闆上,場務們給他綁上手腳,我順便不忘提醒一句系結實點。“團長,你千萬别亂動。”我說,“否則就會戳到你。”
“你你你你你你别——”
我不理他。一把飛刀握在手裏,我現在心情無比愉悅。皮爾特沃夫第一射手在此,是時候搶一個諾克薩斯刺客的飯碗了。話說回來,要是讓那個刺客看見肖恩這麽糟蹋飛刀,這位大胡子團長保準活不到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