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德森集團的總部大樓,像想象中的一樣戒備森嚴。艾歐尼亞戰争之前它永遠燈火通明,戰争之後,它連白天正午都想藏起來,更别提夜晚。現在已經快到午夜,而且還下着雨,但防備仍舊一點都不松懈。離着幾個街區就到有警衛在四處巡邏,大樓下面,更多的警衛圍着樓前站了一整圈,十幾米一個。
也對,出了沃裏克的事,又被卡茲克他們闖了一次,是該注意一下安全。保不齊這幾個吃貨哪天又來覓食了。
我繞着這座樓慢慢走,思考如何下手查,有人離近了就瞬移跳開,輕松又悠閑。我實在太喜歡在這副護腕了,當時在莫格隆關,我特意和博物館商店的售貨員要了考古專用的遮光絨,當場按照手腕粗細裁剪,再縫上系帶,直接搞定。專業的東西就是好,這漆黑一片的夜裏,無論怎麽亂跳,挂墜的光芒都微弱得根本看不到。
不過前前後後走了快一大圈,我也沒想出來辦法。進去不難,難的是進去以後再找東西。外面都這麽戒備森嚴,裏面恐怕更甚。在一座全是人的建築裏找東西根本不可行。
而且就算符文在這集團手裏,我還不一定能就從這座樓裏找到。這集團有好幾個分部,還有一大堆不爲人知的不動産,分散着一大堆同樣不爲人知的部門。沃裏克的實驗室就不在這兒,而是一條偏僻的街道上,沒招牌,沒編号,不說明了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
得想辦法了解更多消息。我開始往回走,順便盤算着祖安哪裏有不錯的酒館,人夠雜,消息夠靈通,而酒也好到讓人願意說點什麽。路過幾個垃圾箱,我停下來伸手進口袋裏摸那小瓶微光,打算倒進去扔了。
然而還沒來得及拿出來,一個人影突然從垃圾箱後面撲了出來,就要把我按在地上。我趕緊躲開,發現竟然還是剛剛那個老流浪漢。這一次他使足了力氣,雖然仍舊沒撲中我,但帶倒了一個垃圾箱。鐵皮箱子砸在地上,響聲立刻傳了出去,我趕緊鑽到垃圾箱後面生怕警衛發現。那個老流浪漢居然也跟着我蹲到一起,望着警衛走過來的方向連大氣也不敢喘。
我們看着一名警衛的手電光打過來,點亮一片雨光。晃了兩下,沒照到什麽,就又轉了回去。警衛的身影終于在街角消失,我轉過頭,果然這個老流浪漢在盯着我。
“把微光給我吧,求求你了。”他說,“你是不是對鄧德森集團挺感興趣?我看你在大門口看了半天。我跟你說,你想知道什麽,問我就行。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叫拉塞爾。隻要你把微光給我,我全都能告訴你。”
流浪漢,祖安常見,甚至可說遍地都是。但一上來就報名字的可不多。我不由重新打量起他。從頭到腳一副破落樣,不知在雨中淋了多久,所以顯得更凄涼。我還注意到他左臂有點不一樣,有明顯的肌肉萎縮。這是常年使用微光的并發症,恐怕他身上,衣服蓋着的地方也有不少問題。
但一切都掩蓋不住目光中的**,或者說根本毫不收斂。他直直地看着我的衣服口袋,那裏面有個小瓶是他生命的意義。爲了它,毫不誇張地說,他什麽都幹得出來。
“你知道多少?”我問。手還放在口袋裏,我摸到那個小瓶,握住。
“你想知道什麽?”拉塞爾反問,他終于轉而擡頭看我,期待又興奮。
“沃裏克的事。他和鄧德森集團有關系嗎?”
“啊哈,我就知道。你問對人了。”他輕輕一拍手,“那隻狼以前在這兒幹活。”
“再說詳細點。”
他從四年前第二次艾歐尼亞戰争一一道來。祖安如何和諾克薩斯組成同盟,侵略艾歐尼亞,沃裏克又是如何和辛吉德一起随隊發動了化學戰役,最後被索拉卡詛咒變成狼。所有細節都沒錯。我順口追問了他一句第一次艾歐尼亞戰争的事,他也答了上來,其間竟然還提到皮爾特沃夫,讓我十分驚訝。
這個叫拉塞爾的老流浪漢,他沒說謊,他知道很多事。講完這好長一段故事,他熱切地望着我:“怎麽樣,我說得夠多了吧?把微光給我。”
我摸出那一小瓶微光。他伸手就要過來拿,我擡手躲開。就那麽一瞬間,他的表情一下變得猙獰了。
“你還不給?”
“鄧德森集團裏有沒有藏着一枚符文?”我問。
他沒回答,盯着我看,眼神同樣猙獰。但下一秒他又笑了起來,笑得像天真爛漫的孩子。我沒被他惡狠狠的樣子吓到,卻被這笑搞得有點發毛。藥物上瘾的人不能用常理來估計行爲。
“原來你是想知道那枚符文。”他說,“把微光給我。”
“你先說。”
“那就算了。”他還我個白眼,“要不你就去問沃裏克?哦,可他都變成狼了,什麽都不知道了。小心别被他咬死。”
我扔過小瓶,他伸手接過,從髒兮兮的口袋裏摸出個注射器。彈瓶,開蓋,吸液,排盡注射器内空氣,摸到靜脈下針。除了沒消毒,全部一氣呵成,手法娴熟無比。雨夜中的微弱熒光一點點流進身體裏,他的表情愈發滿足。
“你是個醫生。”我說。
“是又不是,有什麽關系呢。”他答,“小夥子,你想問符文,我就告訴你符文。可你想問什麽符文?”
“你知道是什麽。”
“你缺錢花。”
“缺極了,缺錢娶媳婦。”
“那就去掙,别想旁門左道。”他說。注射器裏最後一點點液體也流盡了,他輕輕拔出針頭,長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
“别人都是塗在身上,你直接紮進血裏。”我說。
“因爲你隻看得見塗在身上的。”他答。
“我需要旁門左道的符文,比你這血裏的東西更旁門左道,否則我就連正道都走不了了。說點什麽吧。”
“那符文啊。”
他小心翼翼地收好注射器,輕松自在如大病初愈。“它就在鄧德森集團。你進不去,也拿不到。年輕人,煉金術是有,可像你這個年紀不該做這種白日夢。聽我一句勸,好好工作,比什麽都強——但是别在祖安。換個地方,哪怕是海對面都行。”
“在集團裏哪兒,怎麽能進去?”
“别想了,别想。”他搖頭。我發覺他聲音有點迷離,似乎是微光的效用發作了。眼看他就要陷入某種神經質的狀态而不自知,我趕緊抓住他的肩膀搖了兩下。“醒醒,醒醒。”我說,“我必須知道。否則我也活不下去了,跟你沒有微光一樣。”
“微光。”他重複道,聲音含糊不清,“你這麽想知道,就再拿更多的微光來。”
“喂,你這是坑我——”
我松開手。他滑倒在滿是雨水的地上,口中喃喃自語,不再理會我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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