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泰德,他也看着我。誰也沒再說話,但屋裏一點都不夠安靜,因爲窗外樓頂飛艇的引擎聲沒有停過。桌子上擺着一柄漂亮的青銅劍和一枚金币,一旁放着有我簽名的紙。我站在桌邊,身旁是一排槍。此時天色已暗,祖安特有的城市熒光正慢慢亮起,透過窗戶映進來,仍舊迷亂妖娆。
“想明白了嗎?”
“明白了,特别明白。”我說,“聯盟選手誰也惹不起,但一個皮爾特沃夫專業幹坑蒙拐騙的窮小子就沒問題,而且他還有柄你看上了的劍。他想用這劍換枚符文,你恰好有,你就讓他把劍送來,然後告訴他符文得自取,而劍要留下。他拿得到拿不到符文你當然不在乎,因爲還有個迦娜等着找他玩命,他都不一定能活到明天。但不管怎麽說,一柄青銅劍徹底是你的了。”
“我說了,你可以好好求求迦娜,說不定她就能讓你活到明天,還帶你去見艾克,還幫你拿到了符文。這就看你的本事了。”
“我真希望如此。”我說,“泰德,買你符文的一金币我放在這兒了。我還有樣東西,應該比劍貴點,我想換回劍。”
“職業的詐騙犯,你又想耍什麽花樣呢?”泰德說。
“你還怕我拿把槍出來?”我說。
他看看我。“拿出來吧。”
我伸手進上衣内側口袋,把那本探險者執照拿出來扔在桌子上,然後扯下口罩。
“看清楚點。”我說,“看清封面,看清裏面名字,看清照片,再看清楚我。”
他拿了探險者執照。封面是皮爾特沃夫城徽,打開兩頁,左邊貼着照片,下面是我自己簽名。右邊兩行小字清清楚楚:此執照爲皮爾特沃夫首席探險家伊澤瑞爾所持,皮爾特沃夫政府望各城邦給予通行便利及必要幫助。字上面打着皮爾特沃夫政府的鋼印。
他再擡起頭來看我,稍微有點愣神。他遲疑的一瞬間,我跳到他身後。
而後我聽到拉下槍保險的聲音,但誰也沒開槍,誰都不敢。泰德一動不動。我挑着一束能量刃抵在他後心上。那一點金色穿透了衣服,也許還刺破了皮膚一點點。無所謂,我感覺得到他輕微的顫抖,食指中指輕輕一送,他就可以和這世界說再見了。他知道。
“叫你的人撤,從正門出。全撤。”
我特地強調了最後兩個字。泰德擺擺手,一排警衛放下槍退出房間。他又沖裏屋喊了一聲,又出來幾個人,拿着小法杖一聲不吭乖乖離開。剛剛動手時我感覺到屋裏原本的魔法能量變強了。他們想沖出來,但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
現在是真的就剩下我們兩個了。我拽過他的椅子讓他坐下,他不敢。
那就算了。我回到他面前,自己坐上桌子,随手再挑起隻箭。
“泰德,你聽好,我讨厭這麽做生意,讨厭到家。但是是你違約在先。符文拿給我,如果就是我要的那枚,我們兩清。如何?”
“符文真不在我這兒。”泰德答,聲音極其微弱,“被艾克偷了,真的。”
看都懶得看他。我直接一揚手,一箭飛出切斷他眼鏡的鏡片鏡腿連接處,順便再帶掉一撮頭發。而後地上清脆兩聲響,鏡片大概是樹脂的,沒碎。
“我之前問的你都忘光了?老鄧德森怎麽會讓符文就這麽被偷了?”
“探險家,我這次絕對沒說謊。”泰德說,“艾克救過我兒子一次,他來偷的時候,我就沒理。”
我深吸了一口氣平複心情。我察覺到泰德聲音中的細微變化,一箭過去他真的害怕了,盡管還強撐着。
但偏偏這東西真不在他手裏,而真是艾克。我向窗外望了一眼,天已經黑透,我仍舊一無所獲。
“你沒騙我。”
“我怎麽會——要是一開始就認出來是你的話——探險家,我想讨好你都來不及,怎麽還敢騙你?更何況你擡手就能殺了我,借我一百個膽子。”
“你問的問題我也想知道。”我說,“我本來以爲自己是個聰明人,從今天開始我再也不這麽說了。”
“我絕對沒。你要的符文就是照片上那一枚,沒錯吧?我可以給你看資料。看以前的研究資料。”
我看了他一眼,他立刻賠了個笑,叫了人來讓他們去取資料。過了一會兒,一個人捧着一個大号文件夾回來了,封面上還貼着絕密标簽。我接過來翻開,赫然發現全是沃裏克的手稿。
那人出去了。我還沒說話,泰德又說:“不止這些,但是隻有這些有用。當時符文給了幾個人研究,就沃裏克說出了點真東西,他是個真正的天才。——你也認識他的。”
我一頁頁翻下去,不想聽他說,但沃裏克的手稿我可以信。這一疊手稿也不全是符文,有一大堆雜七雜八的内容混在裏面,同樣還夾着拉皮條的記錄。
鄧德森集團收拾沃裏克的稿子時一定很頭疼,以至于連分類都懶得分。我迅速翻稿子,找和符文有關的内容看,但也發現不少有趣的信息。大概一多半的位置,淩亂的手稿中突然出現了我熟悉的東西,一張地圖。
我仔細看了看。這地圖畫得很抽象,形狀似乎是祖安所在的半島平原。地圖下面滿滿當當全是注釋。
“老鄧德森帶了個人來,以前的森林住民後代,他是自己找上了門來,想打符文的主意。他跟我說這個人沒準知道符文是怎麽回事,叫我想辦法問出來。這個人絮絮叨叨,絮絮叨叨,說了半天,我可算聽明白了。我按着這個人說的,做了好幾個月的實驗,告訴老鄧德森别胡思亂想了,可他不信。”
開頭幾行不過如此,字迹已然一團亂麻,我翻過頁,隻覺得眼暈。滿滿當當的小字接着剛剛那幾行寫了一整頁,看着都讓人覺得神志不清。但旁邊新一頁上,手稿突然變得整整齊齊。是一整份關于符文的研究報告,厚厚幾十頁,筆迹工整無比。
這隻老狼真正工作的時候,認真無可挑剔。我先看了看報告,實在太專業,不是很懂。我又翻回去看地圖,發現不是半島平原現在的地貌。本該是平原的地貌上打着斜線,從左上到右下,十分密集。這是通用地圖圖例中森林的标志,而且是本該在溫帶才有的闊葉林圖例。
我意識到這是張祖安建城之前的地圖。我上學的時候畫過,而且是很多遍,印象極其深刻。這片森林就叫半島森林,是全瓦羅蘭所有森林中最特别的一片,雖然現在一棵樹都不剩。
我又仔細看看地圖正反兩頁的注釋,辨認沃裏克比他人還瘋癫的字。來回來去看了三遍,終于明白了個大概。
這枚符文就是在半島森林中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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