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他很年輕,身材也挺瘦小,我看他時還得稍微低點頭。他就站在那兒,盯着我,一聲不吭。
我知道他不喜歡我,甚至很讨厭。他讨厭所有皮爾特沃夫的人。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那個叫艾朱娜的女孩子在他面前去世,而兇手來自皮爾特沃夫。
但我還是得硬着頭皮上。沒時間了。“艾克。”我說,“我找你有點事,可以進屋裏談嗎?”
“我和你沒什麽好談的。”艾克答。
“那我就又要跑了,你又得追我。累不累?”
他斜眼看我,“你說什麽呢?”
“我說,勞你這一天給迦娜通風報信,這次就省點力氣吧。我有件正經事要跟你辦,等完事,不用麻煩你,我自己上迦娜的飛艇。”
“我沒通風報信。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算了吧艾克。我第一次遇見迦娜應該和你沒關系,但之後在海邊劇場碰到她是你報的信,在鄧德森集團也是。”
其實我還差一句話沒說,他喜歡迦娜。我成了他用來接近女神的好方法了。
“你第一次遇見她跟我沒關系,憑什麽說後面就有關了?是别人跟着你吧。”
“别人的眼線未必在貧民區,而這裏隻有你最熟。我進蜂巢市場時你就跟上了我,和那個拉塞爾聊天時你一直在旁邊看着,我再來這裏換衣服的時候你也在,一直跟我到沿海公路。後來我又回來了一次,很自然的又被你跟上了。别不承認了,你還去問過那個舊衣攤,就算我認錯,那個老婆婆常年住在這兒,她不會認錯你。進屋吧,我有正經事。”
艾克看我一眼,伸手去口袋摸鑰匙,我自覺向一邊讓讓,跟在他後面進了屋。盡管還算這一片相對好一點的屋子——至少不是棚屋,但也仍舊簡陋無比。一張小桌一張床,兩隻瘸腿凳子搭着幾件衣服,牆邊一個破櫃子,挨着一張工作台,上面堆滿了各種試劑和化學儀器。就這麽多家具了。屋裏沒燈,所以能看到試劑幽暗的熒光,和微光塗料挺像。
艾克拉過張小凳子在桌邊坐下,我就拉過另一隻坐在他對面。桌上有個殘破的燭台,他不想點,我也一樣。不過這燭台擋在了正中間,我伸手挪開,艾克就立刻趴在桌子上,扭過頭去不看我。
“長話短說。我聽說你有一枚符文,紅色的,上面圖樣是個瓶子。”
“我沒有。”艾克答,直截了當。
“我有我的消息源,不會錯。那枚符文就在你手裏,而我受人之托想拿走它。你可以開個價,我的雇主可以付錢買。或者提條件,我會盡力做。”
“我沒有。”艾克重複了一遍。
一隻老鼠跳上桌,脖子上系着根絲帶,一對兒圓溜溜的眼睛還挺亮。這是艾克的寵物尾巴先生,聽得懂人話,據說比圖奇聰明。我看看他,他看看我,尾巴先生的眼神比艾克更友好。
“這是我的工作,所以我想和你正經談。”我說,“拿不到符文我也不會走。我不知道你拿着它要做什麽,但如果是爲了煉金子,它幫不上忙。而我的雇主可以付你筆錢。”
“我說了沒有就是沒有。而且我也不缺錢。”
“好吧。那你可以提個條件,或者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我一定盡力。”
“我不需要一個皮爾特沃夫人的幫助。”
“換個祖安人來?”
艾克擡頭。“你有完沒完?”
“那就是可以了。我想想,祖安人,布裏茨怎麽樣?”
“誰來也不行,你死心吧。”
“又不是我要符文,是我的雇主要,他也不是皮爾特沃夫的。你沒必要這麽抵觸。”
“他不是可是你是。”
“果然符文就在你手裏,隻是不想給我。”
“我沒說在我這兒!”
我一下笑出了聲。“行了艾克。說真的,怎麽才能讓你把符文給我?你要是缺錢,不妨開個價,因爲這符文根本煉不出金子。”
艾克終于從桌子上爬起來了。他直視着我,極其嚴肅,極其認真,搞得我又想笑。
“我知道這符文煉不出金子。”他說,“我也不想要錢。”
“那你要它做什麽?話說回來,你真知道這符文有什麽用嗎?”
“我當然知道。”艾克說,“這是枚能救人的符文。”
“你要救誰?”
“救誰?”
艾克直直地看着我,“救你們永遠都不會救的人,貧民窟裏這些微光成瘾的人。命運本來就不公平,而他們還要受微光的折磨,可你們這些皮爾特沃夫人永遠都不會懂。你們以爲他們活該這樣。就像你,你隻會買一瓶微光換你想換的東西,完全不顧他們的死活。”
他說的是老拉塞爾。“那你讓我怎麽辦,把他送戒毒所?微光在祖安是非法合成物,但也沒算進毒品裏。就算我送他去,戒毒所都不收。想幫他都不知道怎麽辦。”
“你也從來就沒想過幫。什麽叫道貌岸然,說的就是你們,你們永遠都看不起祖安人。如果那個流浪漢是個皮爾特沃夫的,你肯定會把他帶回去送進你們最高級的醫院,對嗎?”
“總而言之,你拿這枚符文就是想治他們的微光成瘾,對吧?”
“對。别打符文的主意了,走吧。”
他站起來就要去開門,我趕緊叫住。“那你研究出方法了?”
“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那就是沒有。既然沒有,你就跟我走。”
艾克還想說什麽,這次換成我搶先起身推開房門。現在已經是後半夜。我沒有多少時間了,但好在一切還都有希望。不過微光而已。
“跟我來,帶你去找個人。”我說。
“你又要幹什麽?”
“不敢就算了。”
我抄起青銅劍自己走出屋門,身後立刻竄上來個小刺客。“誰不敢?”
“我不敢。”我答。“聯盟新貴,法官的禁令函接得還遠不夠,誰看見你都得躲着走。所以更别提我們射手了,對不對?”
艾克沒回答。我低頭看他一眼,發現他撇着嘴,應該是生氣。這小家夥最多十六七歲,和我退學去做探險者的年齡差不太多,不知爲何,我第一次在學院見到他時就想起以前的自己。不怎麽聽話,不怎麽服管,想做什麽事就一定要做,誰也攔不住。
當然了,我因此就退學然後撞得頭破血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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