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裏克,他沒問出煉金術,卻揭開了整個半島森林的奇迹。他也認真做了實驗,用幾十頁的報告證明這枚符文與煉金術無關,而是有愈療的魔力。報告最後還寫了個評估,說這枚符文的魔力經年累月消耗,早已所剩無幾,最多也就能再救幾個人。
不管是符文是能煉出金子還是能治愈人,這位天才科學家都一直覺得無聊。但本着一個科學家的職業精神,他還是記下了和符文有關的一切。報告結尾處,沃裏克夾了一整頁草稿進去,滿腹牢騷。
“金子,金子,哪有那麽多金子?這枚符文有什麽可研究的?還不如把這些錢投在微光上,多造點,多賣點。黑暗中的一點希望,多美的名字。被悲傷和痛苦折磨的人啊,這就是他們的救贖。”
“他把萊西給開了,因爲他說了句微光的壞話。這開得還有點道理,既然微光能換金子來。隻可惜一個有前途的年輕人就這麽走了。呀,連老拉塞爾也被開了,這可是發明微光的人哪,就因爲他說了句符文沒什麽意思。我要是說無聊,會不會也被開了?喪心病狂,老鄧德森真是喪心病狂。幸虧他有個真正聰明的小兒子,不然這整個集團都要毀在他手上。”
“那我也要說。研究這符文就是浪費時間。老鄧德森,抱着符文做你的金子夢吧。隻可惜你帶過來的這個人,死的不值啊,不值啊。本來還能再拿他多試幾種藥,就這麽讓你弄死了。”
手稿到此爲止。我重新看看最後這幾行字,固然有些疑問解開了,但也沒有覺得驚喜,也許内容太過沉重的原因。離職的萊西,當時我挺喜歡這位文文弱弱的醫生,覺得他骨子裏是條硬漢,但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還有這麽段過往。
也怪不得他要遠逃祖安南下宏偉屏障去那麽偏僻的星沼。這位醫生是在逃命,因爲微光。
以及那個流浪漢拉塞爾。他就是微光的發明者,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我猜他不是因爲不信符文能煉出金子才被開除,老鄧德森再糊塗也不會幹出這種事。也許是他知道太多,微光與符文都是。其實以鄧德森集團這手段,他不該活下來,這恐怕多虧了他那個同樣供職鄧德森集團的兄弟,那位老學者拉塞爾。也許求情,也許偷偷接濟他,還讓他能多幾天生路。但他那日子過得真是生不如死。
也算自作自受了。
“探險家,這次你相信了吧。”
泰德見我沒再往後翻,就問了一句。我沒理他,合上手稿仔細想了想。傳說本身沒問題,但隻有傳說遠不足爲證。不過年代和地點全都對上了,符文早于莎草紙的年代,也遠早于祖安建城,時間無誤。沃裏克和鄧德森集團本身也符合推論。學院多半是從沃裏克那裏知道的這枚符文藏在這兒,然後由安德烈寫了便條給我。
應該沒錯。我放下手稿,重新問泰德:“你說符文在艾克那兒?”
“對。”他點頭。
“有什麽辦法能讓他給我嗎?”
“這,我哪有你和他熟啊。”
“他也是你們祖安人,你知道怎麽和他打交道。”我說。
“他還真不是地道的祖安人。”
“他是後來的?”我一愣。
“不。是祖安人的特點在他身上看不見。”泰德答,“所以我反而不清楚如何和他打交道。不過我能告訴你他住在哪裏,我還可以送你去。”
“不用。”我答,抄起青銅劍。泰德看着我重新把劍包好,目不轉睛。
“你還想要?”
他搖頭,他還剩下點自知之明。我最後把探險者執照收回來,還有我那張簽名紙。桌子上最後擺着一枚金币,我想了想,就放在那兒了。
“一金币的生意。”我說,“讓你虧了,真是不好意思。”
“哪裏,這價格太合适了。”他撇嘴苦笑。頓了一下,又說:“是我不識人。”
“你最好繼續不識。”我說,“我是認真的。”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你盡管放心。我也不想讓老爺子把我打死。之前全都是誤會,我就是得罪整個祖安也不該得罪你,你可是皮爾特沃夫——”
“行了。最後一件事,樓頂的飛艇勞你再接待下。”
“我什麽都不說,耗着。等她下來問,我就說你跑了。”
這個泰德,他突然如此上道。我抓了口罩重新戴上,他叫了兩個人來帶我下樓。“走那個員工通道。”他說。
他們便領我到了一個很隐蔽的電梯間,我上來時沒發現。大概是爲了躲迦娜。電梯門開的時候,一個人抱着一堆盒子走出來,沒帶員工胸卡。他看到我們就趕緊低頭,快步走向泰德辦公室。我看看那個人,感覺他有點熟悉,可又不知具體是什麽。
離開集團大樓時大概是十點。擡頭看一眼,順風号還在樓頂上飄着,我趕緊找了沒路燈的地方溜走。時間還來得及。
我向艾克家的方向走去,仍舊爬房頂,但這次特意都找貧民區走,順便四處張望,盼着突然發現他的蹤迹。幾近午夜時,我看到了那片貧民窟,密密麻麻都是小棚屋,幾間稍微高一點的小房子中有一間就是艾克的家。不意外,那裏黑着燈。
沒關系。既然是艾克,一個有趣的地方就是,我不用費力找他而他會自然來找我。雖然運氣不太好,一路都沒看到他來,但現在隻要在他家門口等着就行。我有足夠的信心。
我爬下房頂進了貧民窟,找到他家門口,敲敲門,然後靠在一邊牆上。口罩這會兒可以摘了,跟他沒必要藏着。半天沒回音。我又敲了兩下,再看看周圍。漆黑一片的夜裏某個角落好像有人影,不是很好分辨。
懶得去找。我輕輕喊了聲艾克,那個人影立刻藏了起來。
就是他。我又喊了一聲,告訴他我看到了。半晌,那個影子終于跳了出來,慢慢走到我面前,鼻尖上一道白色熒光塗料在夜裏還顯得挺漂亮。
一瞬間我竟覺得這塗料像微光,特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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