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終于小心翼翼收起了那張紙。我拿着小袋問他能不能幫我把符文放進去，艾克又是一臉莫名其妙，但還是照做了。袋口很小，符文落進去時擦過了我的手指，我終究沒忍住疼，手一滑連符文帶袋子掉在地上，艾克趕緊撿起來。

“你怎麽了？”

“過敏。來了祖安我什麽都過敏。”

“符文過敏。”艾克說，“你真是個魔法師？不愧是沒畢業證的。”

“嘿，我這事在祖安很出名是吧。惹急了我就回去參加個畢業考。”

“聽說你們的畢業考得打赢好幾個老師。你能行？”

我忍痛把符文塞進口袋，認真嚴肅地看着他。

“打不過，我就叫輔助上，吓不死他們。”

艾克瞟了我一眼。“輔助能打得過誰啊？可我聽說你天天就是被輔助打得找不着北。真不知道你這選手的身份怎麽來的。”

“首先你太低估了輔助的戰鬥力。其次，她們找不到第二個這麽好欺負的了，所以才求着法官讓我留在聯盟。”我說。

“我說真的。這符文是我從鄧德森集團中偷出來的，你可千萬别讓他們搶回去。你這樣子我真害怕。”

“可我已經爲這符文付了一金币。要是真搶走了，我就去法院告他們。”

艾克歪着頭看我，他當然不知道我這一金币的所有權。“别天真了。”他說，“他們勢力很大，法官向着他們。”

我是有點天真。“那我就不打官司隻逃跑。我逃得還不算慢吧？”

我說着把符文塞進口袋，順便整理了下身上的東西。這身臨時淘換來的破爛服務生裝束已經快不行了，口袋有的都要漏。我問艾克要了塊布，把所有東西都包在一起，打成個小包背在身上。艾克上下看看我，還是搖搖頭。

“我還是覺得你不行。”他說。

“那你就祝我好運。”我答。

我轉身要走，想了想，又停下了。“那個老拉塞爾。”我說，“如果我告訴你他就是發明微光的人，你會不會覺得稍微好受點？”

艾克一愣。

“但我也是給了他微光之後才知道的。”我又說。

“你不說後面這句話，我還能稍微高看你一點。”艾克說。

“我何必非要讓你高看呢。”我答，“對我來說，有的人值得我再多送他幾柄青銅劍，有的人，五十銀币一份微光我嫌太虧。至于你怎麽想，怎麽看我，我不介意。”

艾克沒答話。

我離開了他的小屋。這會兒天都亮得差不多了，可惜還是灰蒙蒙。一天中陽光最好的時刻也抵不過這重污染的天氣。聯盟通告大概就要進城了，無所謂，伊澤瑞爾這就滾蛋，别追，别找，别想念。

我去找老婆婆的棚屋，我的東西都在那兒。離艾克小屋不過二三十米遠，出門拐個彎就能看見。天色尚早，但我看到了她的小孫子，他正坐在地上的舊衣攤前，不停四處張望。

這一片小棚屋都是賣舊東西的，但隻有他們家這麽早就出了攤，實在辛苦。我走過去，小男孩看到我就拼命招手，我就趕緊再快走兩步。

沒想到他手揮得更快了，昏暗的灰色晨曦中，我又上前一點點，發覺他神色焦急又驚懼。

他不是在揮手叫我過去是叫我走。

有什麽不對，但根本來不及想怎麽回事。某個角落裏突然一團魔法能量飛出來，我向一側一撲躲開，那團能量飛過擊中一個小棚屋頂。搭屋頂的木闆頓時被打散，落地變成碎片，裏面爆發出住民的尖叫聲。

但還沒等我起身又是一發，我完全來不及躲幹脆直接往地上一趴，這一團火打在了我身後的地上。我擡起頭剛準備瞬移逃走，卻看到那個小孩子突然從舊衣服堆底下抽出柄劍，好像是我的破敗劍。

他像個小火箭一樣沖向我，抱着劍。不遠處一個人抱着本符文書也站起身。我來不及叫住這個小孩子，連滾帶爬站起來剛想撲上去，身邊一個身影突然竄出，掠過我身邊又消失。

那影子肩膀上似乎還趴着隻老鼠。我沒多想，跟着他瞬移跳上前，一把抄過那小孩子懷裏的劍跟着反手橫起一擋。眼前一團能量砸在劍上爆開，我被擊得退了半步撞在艾克後背上，艾克跟着一步趔趄勉強站住。

剛剛是他沖了上來，我猜他要去救那個小孩子，就跟着他一起上了。我跳的落點正好在他身前，他一把拉住那個小孩，我就跟手拿過劍，擋了實實在在的一發魔法能量。艾克順便還吼了句什麽我沒聽清，大概是嫌我很礙事之類的。

“我替你擋了一下啊。”我說。

“管好你自己！”艾克吼。

但三個人在這裏目标不小，好幾發特别的魔法能量立刻從幾個方向一齊飛過來。我喊了一聲别松手，反手抓住艾克胳膊。金色光芒閃過，艾克和那個小孩摔在地上，我跟着砸在艾克身上。

一次帶起兩個人太多了，還是一個拉一個的這種，我現在頭暈眼花，根本不知自己在哪兒。一旁似乎是個小屋，挺眼熟，身旁的艾克掙紮着爬了起來，拉開屋門把那個小孩塞了進去，伸手又來拉我。

原來這是艾克小屋門前，我沒跳多遠。我暈得站不起來，他連拉帶拽把我推進屋子，跟手關上門。“走後面。”他一指門對面的牆，“跳出去，快點。”

“爬窗戶都不行了，讓我歇會兒。”我答，躺在地闆上隻覺得天旋地轉。

“歇什麽歇，你符文呢？拿出來用啊！”

偏偏沒法用，我就是這麽凄慘。門外突然一陣喧嚣聲，艾克想起身去看，我意識到不對趕緊拉住他拼命往回一拽，一團火球跟着擊破屋門打在牆角。外面圍上來好幾個人我看不清，有拿着法杖的也有拿着符文書的，艾克爬起來抄起光刃就沖了上去，我抓着破敗劍勉強坐起來，還是暈乎乎。

不過艾克倒是很兇，左劈右砍，兩下就打翻了前面幾個人。角落裏有個拿小魔杖的繞到他身後想偷襲，杖還沒舉起來，艾克回身一步上前給了他一刀，跟着扔了個手雷出去又炸翻他後面另一個。外面的人一時不知所措，火力稍弱，艾克立刻後退一步橫起光刃擋在門前。

“你們别追了。”他說，“那符文煉不出金子！”

一瞬間，我看到外面這一整片的棚屋有無數人探出頭來，如此多的人。連剛剛那個被打飛棚屋頂的那家人也探出了身子。他們都在看着我們，比城市熒光還讓人眼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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