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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艇陡然提升了高度,從皮爾特沃夫到弗雷爾卓德的這一條航線,在越鐵刺山脈之前有一個陡坡。客運線很少走這條線,因爲氣流不穩,常年往來的都是特快貨運。
“不知道下面什麽天氣。”我說,“有預報嗎?”
“風雪天。”傑斯答,他上上下下打量我。“不覺得自己差點什麽?”
“覺得。拿出來吧。”
傑斯一笑,不知從哪裏變出個眼鏡盒來,打開,一副嶄新的護目鏡躺在裏面,挂着能源實驗室的标簽。
“你是特意回實驗室給我拿的。”我問,看着傑斯手裏的眼鏡盒。
“順路。”傑斯說,“探險家怎麽能少了招牌護目鏡?”
我笑出了聲。拆了封裝拆了标簽,調好系帶長度,一副護目鏡戴在頭上,我覺得自己好像重新活過來了。
“還需要什麽,到了瑞科史黛再買吧。”傑斯說,“錢我放在你背包裏了。”
“給你寫個借條。”
“又不是我的錢。你離開學院之後法官給我的,格雷福斯那兒還有一筆。”
“安德烈想得明明這麽周到,錢都分着算,生怕查賬。最後反而是我自己栽了,連他也給帶進來了。”
“按你說的,法官來祖安之前做的準備挺充分。”
“他自己也沒底。”
“那現在也不是擔心他的時候。”傑斯答,“他擔心你更多,而且理所當然。你得小心點了。”
“我什麽時候小心過?”我說,“我可是仗着運氣好才活到今天的。”
傑斯不置可否。他收拾了東西,站起身。“你再歇會兒吧。沒意外的話,天黑之前就到嚎哭深淵了。養養精神。”
“好,我還等着聽教授教訓我呢。”我答,“所以你無論如何也别想跟我去。”
傑斯又是一笑。我重新躺回地闆上,望着他的身影離開貨艙,望着那道門慢慢關上。這一次聲音輕多了。
我閉上眼睛。這會兒真不妨再歇歇,不過我已經不困了,躺着無非是讓身體再休息下,以及想想事情。
這一次要找的符文是藍色的,圖樣是鹦鹉螺。峽谷中這種符文也常用,但在魔法史上,符文罕有鹦鹉螺圖樣。弗雷爾卓德這一枚恐怕不會太容易得到——冰原古物與遺迹大多在麗桑卓領地,十分難進。
甚至我一度覺得這是最難找的一枚。燒掉的莎草紙裏,除開那幾枚不知在哪兒的,剩下的地點我都熟。唯有冰原麗桑卓領地我沒進去過。
但我在祖安秘術中心地下關着的時候想了很久,最後決定來這裏。我想無論是地理位置還是我現在的處境,弗雷爾卓德都是個最好的選擇。
以地理而言,弗雷爾卓德居于瓦羅蘭大陸北部鐵刺山脈以西,地勢極高,地形複雜。進出唯有兩條路,一是北德瑪西亞走廊,二是鐵刺山脈南坡的客運飛艇航線。這兩條路都耗時很長,而傑斯帶我飛的這條航線是客運絕對不會走的——相對而言太危險。
因此如果有人追我,要花很久時間才能進弗雷爾卓德。這樣我就有足夠的時間。
此外是政治原因。盡管是八城邦聯席之一,三部族之争讓弗雷爾卓德從來無暇顧及聯盟決定。無論是艾希還是瑟莊妮或者麗桑卓,各自手頭都有一大堆爛攤子,順便三人還時不時互相打一打。因此聯盟的通告下到城邦,弗雷爾卓德永遠是最後一個回應,而且十有**回應了也不執行——誰也沒功夫理。
這樣對我就安全得多。哪怕是最壞的結果,聯盟想讓城邦或是學院抓我回去,在弗雷爾卓德這個地方也根本沒人能執行。我可以安心做自己的事。
我本以爲是如此,理智而非常有邏輯的決定。
但傑斯遞給我護目鏡的一瞬間,我突然明白完全不是。我來弗雷爾卓德不是因爲這些理由,而是恰好有這些理由。就算沒有,就算這片冰原此時是整個大陸最危險的地方,我還是會來。
隻因爲我想從這裏開始,僅此而已。
飛艇裏現在明顯冷起來了,我還聽到雪打在艇身上的聲音。現在大概正飛越北鐵刺山脈。我平躺在地闆上,想着各種有聊無聊的事情,看着天花闆發呆。這件衣服穿了這麽多年,居然保暖效果還是很好,完全不冷。
直到貨艙内暗了下來,暗到幾乎看不清身邊。飛艇也開始減速了,嚎哭深淵空港大概馬上就到。傑斯适時地來了貨艙,仍舊帶着他那兩位副手,三人麻利地清理出一個結實的大箱子,讓我爬進去。
“側面這裏有通風孔,你能看到外面。”其中一人說,“到時候找個沒人的地方,你自己跳出來就好了。”
我爬了進去,坐下,低頭抱着腿。傑斯把背包扔了進來,再加上兩柄劍地方正好。兩個員工稍微試了一下,也完全搬得動,我塊頭不大。
“你們不會暴力卸貨吧。”我問。
“還真不是我們。”傑斯答,“空港來卸貨,你現在隻能盼運氣好了。”
“那把衣服給我,填軟點。”
傑斯把地闆上那幾件衣服塞給我。我左右墊了墊,總覺得心裏發慌。又過了大概十幾分鍾,飛艇停穩了。傑斯蓋上箱蓋,順便還叫人重新封了口。我摟着背包蜷成個團,越發覺得自己會在卸貨時滾進嚎哭深淵。
外面門似乎開了,凜冽的寒風充滿貨艙,我躲在箱子裏都覺得寒氣不斷滲進來。随後是卸貨時的各種雜音。我等了一會兒,終于等到自己這個箱子也被搬起來,晃晃悠悠送下飛艇。我忍着不出聲不亂動,隻覺得雪花從箱子四角鑽進來,打在頭發上和身上。似乎沒走多遠,一個人說了一聲這個箱子不能壓,于是我就被重重地扔在地上。
幸虧下面是雪不算太疼,我忍住了沒叫出聲。
腳步聲又遠去了,我從通風孔向外面望,一片昏暗的天空中隻看到風雪彌漫。天氣如此惡劣,空港上隻有我們一艘飛艇,卸貨的工人來來往往,一會兒就搬空了整個貨艙。他們最後和能源實驗室的人交接簽字,然後拿來厚重的遮雨帆布把所有箱子都蓋上,連着我這個一起。 <!--章節内容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