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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完一段故事，慣例是提問時間，布隆和女孩子一起問我那邊是什麽樣。沙漠如何廣闊，陽光有多烈，而僅有的商路上，是不是真的全是雷克賽挖的洞。我慢慢答，他們慢慢聽，一邊聽一邊點頭。
很多人都喜歡聽我講旅途中的事，會好奇，但不會這麽好奇。他們是真的都想自己去看看。
“不妨親自去。”我說，“鐵路早就修得很好了，景區也建起來了，沒什麽危險的。就是别讓阿茲爾知道。但凡是個去那邊的人，他都覺得要偷他家東西。”
布隆笑起來，他點點頭，又轉向女孩子。“咱們弗雷爾卓德人不喜歡往冰原外面走。”他說，“但你真的可以去看看。外面的風景完全不一樣。”
“我想去。”女孩子說，“我也喜歡往外面走。而且，而且——”
“而且？”
她看了我一眼，低下頭。“我也想做和你一樣的探險家。”
“哈。”
布隆先笑了起來，“很多人都羨慕伊澤的生活。”他說，“但他的工作不是說幹就能幹的。比看上去辛苦得多。”
“我知道。”女孩子說，“所以我隻是想想。”
我看看女孩子。想和我一樣走遍全大陸，這話我聽得太多，很多不過是說說，但也有些真的躍躍欲試。這時我一般會說些重話，譬如我見過多少一去不回的探險者。
不過這次似乎不用。“未必要做探險者，但是想旅行，那就去。”我說，“布隆也想去恕瑞瑪。你們都可以搭伴。”
“是啊。”布隆點頭，“我也沒去過那裏。”
“如果可以，我一定去。”女孩子答。
沒什麽問題了，三人專心埋頭吃魚，我順便拿了串魚的金屬簽子看。這簽子很特别，小半米長，帶棱，末端有一根倒刺。我又刮掉殘餘的魚肉魚骨，仔細看了半天。
“怎麽了？”布隆問。
“這簽子挺有意思。”我說，“是把劍。”
“劍？”
兩人都湊過來，我翻過簽子，讓那根倒刺朝上，又指指它旁邊。“這裏全是斷口。”我說，“是弗雷爾卓德以前用的那種倒刺劍。”
“亞克托斯那種？”布隆問。
“對，式樣差不多，改細了點。大概是冰霜監視者戰争時期的吧。”
“你知道冰霜監視者戰争。”女孩突然說。
“誰都知道。”我答。
“連弗雷爾卓德人很多都不知道。”
“因爲咱們的曆史記錄被毀了。”布隆說，“但是童話傳說中都有，每個人小時候都聽過一些。”
“隻是願不願意相信的問題。”我說。
“你信嗎？”女孩子反問布隆。大塊頭笑了一下。
“原先是懷疑。”他說，“去了聯盟之後，就不用說了。”
“可是不是每個人都能去那裏，就不是每個人都知道。”女孩子說。
我不由看了她一眼，而布隆輕輕拍拍他的盾。
“所以我現在想要告訴别人。”他說，“總會有更多人知道的。”
“你是個熱心人。”女孩子說。
吃飽喝足，我覺得無比滿足。我們收拾好東西，重新在雪屋中坐下，布隆又開始擦盾，女孩子拿了一枚引火符文想要弄幹頭發。符文熱量有點高，她的棕色發梢就慢慢卷了起來，猶如花瓣正在綻開。
“你剛剛說你不是海邊那個部落的，你都不是洛克法人。”我說。
“不是。”
“那你是哪裏的？”
女孩子放下符文，眨眨眼。“你猜。”
“這怎麽猜？弗雷爾卓德的部落有名字的有兩百多個，洛克法就将近四十，這還不算沒在冊的。要我一個一個給你數？”
“你數得過來？”女孩問。
“他還真能給你數過來。”布隆笑道，“可是那得數多半天啊？”
數得過來也不代表一定要數。更何況我不覺得她是弗雷爾卓德人，至少不是土生土長的。她長相和裝束是絕對的本地風格，但外來人在一個地方呆久了就會自然如此。
“給點提示吧。”我說，“比如——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海岸邊啊。”女孩說。
說完她就又一笑，一副幹了壞事的表情。“可是不是你想的那個海岸邊。”
“我想的是哪個海岸邊？”
“就是你以爲你要死了的海岸邊。我猜對了，有獎勵嗎？”
“你就一定覺得你猜對了？”
“那還有哪裏？”
“沒有。”我說，“你猜對了，可是我沒獎勵。換個問題吧，你叫什麽名字？”
“知道名字，你就猜得到了？”
“沒準。你們這裏起名字都挺講究，一個部落一個樣。”
而且有特色，一聽就知道是弗雷爾卓德的。她如果不是冰原人，從名字就能看出來。
“好吧。”女孩偏頭看我，“我叫瑞尼雅。”
我呆住了。“你再說一遍？”
“瑞尼雅。”女孩說，特意放慢了速度，“你猜得到嗎？”
一串信息在我腦海中連起來了。她的口音，她的名字，剛剛在巫師雪屋中發生的事，我來這裏的目的，她爲何會救我，以及我曾經去過的幾個地方，見到過的事情。
我想到一個極其冒險的解釋，大膽又傳奇，猶如猜測弗雷爾卓德三姐妹時代的曆史。而且和那段曆史相似的是，遍地都是證據。
“你是頌星者部落的，或者叫伊爾部落。”我說。
小小的雪屋裏寂靜無聲，布隆和我盯着女孩子，女孩子盯着我。
“爲什麽？”她問。
我知道我猜對了。
“所以你是因爲某種原因，恰好在洛克法海邊那個部落，恰好看到了布隆和我來。但你絕不是因爲恰好認識布隆，才救了我。”
“你到底是怎麽猜到的？”她重複道。
“你的口音，是一種特别罕見又古老的方言，全大陸我隻見過兩個部落在用，一個在艾歐尼亞，一個在艾卡西亞。這兩個部落有個共同的特點，就是每個人都用星星起名字。你的名字瑞尼雅也是一顆星星，意思是流浪者。現在是夏天，西北方向，離地平線很近的位置有一顆不太亮的星星，就是你。我說對了嗎？”
女孩子撇嘴。“那又怎麽樣？你應該說我是那兩個部落的人才對。” <!--章節内容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