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倔脾氣上來了,我低下頭不再說話。女孩子和布隆趕緊打圓場,但萊特現在根本不是誰能随便攔住的。“混小子,我告訴你,你說的對!可你猜怎麽着?老叔不怕!我這就回去寫論文,我等着他們來!他們來殺我,不正證明我說對了嗎?”
“教授,咱們不至于置這個氣。你也知道伊澤不靠譜,别跟他一般見識。”布隆說。
“他不靠譜?他比你想的聰明多了,他比誰都聰明!這個混小子,你别看他天天一副不正經的樣子,心裏比誰都明白。可他以爲我是什麽人?貪生怕死?我告訴你混小子,你看輕你老叔了,我——”
一陣喧嚣聲。我們一齊擡頭向遠處望去,日出微弱的陽光下,地平線盡頭遠遠有一隊影子正向這邊來,速度非常快,好像是阿瓦羅薩的騎兵。
剛日出,這裏又是荒原,突然出現一隊騎兵向這裏來,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們來得非常快,我們剛剛把雪橇推到加拉德家附近的樹林後面,他們就已經到了。我拉着他們三個連着雪橇犬蹲在樹林裏,叫他們千萬别出聲,自己摘了一大堆樹枝樹葉舉着當掩護,悄悄往前面湊近一點看着他們。
那隊騎兵在加拉德屋門口停下,爲首的騎手下馬敲門,裏面傳出聲音。
“怎麽,你想開了?”
“什麽想開了?加拉德先生,我是斯科朵來的傳令兵。”
門開了,是我看不見的角度。“這大早晨的有什麽事?”
“我們接到通報說聯盟選手伊澤瑞爾入境了,也許在阿瓦羅薩。”傳令兵說,“有人在洛克法看到他和另一位選手布隆在一起,還有人看到布隆昨天晚上坐雪橇往阿瓦羅薩這邊來。如果你看到他們,麻煩通報斯科朵。”
“這不是和昨天的命令一樣嗎?”
“抱歉,我沒說清楚。昨天隻是瑞科史黛接聯盟的通知,今天是聯盟直接下的命令,瓦羅蘭全境通緝伊澤瑞爾。性質不一樣的。”傳令兵說。
我愣在原地。
“全境通緝?他怎麽了?”
“他違反了《魔法不擴散協定》,私自收集違禁魔法物品,想要據爲己有。”傳令兵答,他說着拿了份什麽文件出來,遞給加拉德。“我這裏還有一份通告,和伊澤瑞爾沒關系,是關于戰争學院凱勒法官的。我記得你和他關系不錯,就拿了一份給你看看。”
而後我聽見撕開信封的聲音,紙打開的聲音,過了幾秒鍾又疊上。“他停職了。”加拉德說,“就這樣?”
“就這樣。那我就先走了,還有别的人要通知。”
“多謝。”加拉德答,“我看到他就告訴你們。”
兩方道别,一隊騎兵絕塵而去,我趴在樹林中望着馬隊揚起的塵土,腦海中隻剩下那兩句話,傳令兵說的全境通緝,以及加拉德說的法官停職了。
直到我面前多出了個人,掀開我頭上的樹葉,居高臨下看着我。加拉德。我幾乎是本能般地從地上彈起來扭頭就想跑,腿還沒邁出去,卻聽到他輕輕歎了口氣。
“行了,來我屋裏。”他說,“我替你把符文取出來。”
我停下了,但沒回頭。“你要把我鎖在裏面然後報告斯科朵?”
“對。你敢來嗎?”他問。
我回過頭。“那你就鎖吧。”
小屋裏現在仍舊是我們兩個,加拉德還是不讓他們進門。他拉過椅子給我,自己坐在一摞書上。
“符文拿來吧。”
我擡起頭看着他。“你還是要挂墜的話,現在就可以出門上鎖了。”我說,“我還沒淪落到這份上。”
而加拉德一笑。
“我提了個你肯定不能接受的條件,是故意刁難你。你也知道。”他說。
“所以你現在想換個條件繼續刁難?拖點時間,好讓斯科朵來人把我抓回去?”
“我的确很想拖,可我怎麽通知斯科朵來抓你呢?”加拉德反問,“再說了,你說我想繼續刁難你,我倒想知道,除了那個挂墜還有什麽能讓你舍不得?”
我仍舊不喜歡他,看見他就想戗火。但他說的沒錯,除了挂墜,别的條件我都可以考慮。
那我就得抓住了這個機會了,不管我多不喜歡他。而且要速戰速決。
“說吧,直說。”
“條件一會兒再提。拿你的符文出來,我記得凱勒給了你兩柄劍,也拿一柄來。”
“你要劍幹什麽?”
“給我就是了。”
我拿了符文小袋來,放在他的書桌上,然後拿了兩柄劍,一柄破敗一柄耀光都給他。
加拉德看了看。“這是凱勒給你防身的。”他說,“還特地刻了你挂墜的雕紋上去。”
“對。”
“哪柄你常用?”
“破敗。”我說。
他于是拿起耀光。“把桌子上的東西都清了,把破敗劍拿走,再把你的魔力注一點進耀光,就一點點。”
我照做了。收拾好東西,破敗劍交給萊特,然後拿了耀光劍。一點金色流過,劍刃上的挂墜刻紋亮起的金色光芒,溫和而不耀眼。
“挺漂亮。”加拉德說。
“從不否認。”
“出去吧,把門關了,你走遠點。”
“還要出去?”
“出去。”
我出了屋,關好門,還是有點好奇,就站在門口從木闆縫隙裏往下望。加拉德從小袋中取出符文,平放在桌子正中,拎起耀光劍,一劍落下。
一瞬間,無比耀眼的光芒從包裹着極冰的符文上迸開,我眼前登時一片空白,屋門一下被撞開了。有魔法能量撞在我身上,我被打得滾了兩圈撲倒在地。能量和我的魔力混在一起彌漫全身,似乎要撕裂每一寸肌膚。
那是從未有過的感覺,暴躁,疼痛,惡心,說不出是什麽。萊特他們吓到了,伸手過來想拉我,我叫了一聲讓他們别碰,一擡頭又磕倒在地上。彌漫的魔法能量正向我身上彙集,認準了我的魔力,而我的也想要撲上去。渾身血管都在跳,一下一下都像從空中落下砸在地上又彈起。難以忍受的感覺最終湧上腦袋,我擡起手死死咬住想要抵過這疼痛,最後又放開。
我快要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