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扔遠點!”
似乎是加拉德的聲音,我喊着别碰我,可發出的聲音連我自己都聽不清是什麽。布隆拽起了我,我身上被他抓住的地方感覺要融化。他扛着我跑了幾步使勁一扔,我跌進不遠處石山腳下的雪地上,再度打了個滾。
冰寒刺骨,但終于讓這感覺緩解了一點點,也許是神經麻木了。眼前是空曠的雪地,不受控制的魔力瞬間在挂墜上爆開,我再也忍不住,揚手大喊一聲。一道金色劃過天空,打在山崖上,一大片雪連着碎石随之滑落。
我一頭栽在雪地裏。如此不知過了多久,再次睜開眼,我看到他們幾個站在面前。
“好點了?”加拉德說。
我想叫他們離遠點,可最後隻擡了下手。還好他們明白了,退了幾步。我盡力晃晃左手,把挂墜上的雪抖掉,然後彙聚魔力。我的能量卷着外來能量将身上篩過一遍,最後流向挂墜消逝,過程有如割腕後看着生命随血液一點點流盡。
再也沒了力氣。我再次躺倒在雪地上,加拉德的聲音此刻猶如在天際。
“我叫你出去離遠點了。”他說,“就是不聽。”
“我活該。”我說,不确定他是不是聽清了。
“你真是活該。”加拉德歎道,“沒想到你還忍住了。”
“不然呢。”我答。
說不出其他的,這幾句話已然讓我精疲力竭。我張口吃了塊雪,體會冰水連雪片從咽喉滑向胃裏的感覺。加拉德的聲音又飄遠了,他向萊特半開玩笑說今天晚上自己差點就沒屋子住。
豈止是屋子。他清楚我也清楚,萊特在這裏,不便說就是了。他衣服上有不少血迹,我看不清,但聞到了味道。
而後是萊特的聲音,一樣遠。“他沒事吧?”
“好着呢,你小看他了。”
“那你呢?”萊特又問。
“我歇幾天就好。你們忙吧,我回去了。”
我從嗓子眼裏擠出來一聲喊。“加拉德。”
“你還有事?”
那個聲音好像近了點,加拉德湊了下來,彎腰低頭以便聽清我,也讓我聽清。
“符文。”我說,“取出來了?”
“取出來了,放在原來的小袋子裏,塞進你包裏了。”加拉德答,“你的耀光劍毀了,别心疼。”
“不心疼,我自己都快毀了。你之前說條件一會兒再提,現在說吧。”
“條件。”加拉德說,“你都這副樣子了,我就不提了。”
“你不像是會可憐我的人。”
“你替凱勒擔了責任。”加拉德說,“我就算再讨厭你,現在也理應幫忙。”
“他和我沒關系。”我說。
“我已經看到新的聯盟通告了。”加拉德說。
“他和我沒關系。”我重複道。
加拉德終于會意,輕輕拍了我一下。
“是啊,沒關系。”他說,“你還算有點良心,也不枉凱勒這麽多年一直護着你。”
我就當他是誇我。勉強扭過頭,一動,眼睛又沾到了雪,我看着那一點雪片慢慢融化成水,眼前的世界于是變得柔和起來。
加拉德起身喊了布隆,大塊頭的魄羅守護神扛起我向小屋走去,萊特跟在後面。我擡頭,看到天空依舊一片灰蒙蒙,還有雲壓在盡頭。
雪又要下了。
他們幾個在外面迅速收拾雪橇,我躺在加拉德小屋裏的床上,看他在書桌前寫什麽東西。
“你知道符文的事情。”我說,“能不能多告訴我點?符文原本是誰的?有什麽用?”
“我不比你知道的多。”加拉德答。
他不想說,那就換個問題。“還有,瑞尼雅不能離開冰原,不然就會變成冰。你好像知道這種病,有救嗎?”
“你自己都這樣子了,還有心情關心别人?”
“我對不起她。”
“我說了,我不是醫生。”他重複道。
“她胳膊上那個印記和符文外圈的花紋一樣,因爲受到冰裔的魔力腐蝕才變黑了。所謂的海神和鲛人以及符文之間,肯定有什麽關系。而且極冰的魔力連月石都能腐蝕,這枚符文還是完好如初,瑞尼雅也是因爲那圈刻紋才幸免于難。我想它多少有些治愈的能力。你應該清楚。”
“你還真仔細,但我不知道。”他說,“你應該比我更懂,還來問我?我記得你的魔力也能勉強替别人治治傷。既然擔心那個女孩子,何不給她試試?”
“符文的魔力應該能治療她,但我不敢用。她胳膊上那圈印記就是符文上的,我的魔力要是碰到印記,搞不好她會受傷。”我答,“你開極冰時候叫我躲開了,你很清楚符文對我什麽影響。”
“連你都不清楚,我就更不知道了。”
他是守口如瓶,我無可奈何。“那我能問最後一個問題嗎?”
“說。”
“你之前爲什麽這麽讨厭我?”
加拉德轉過身來,小心把那張紙疊好,又拿了信封。
“我不是之前這麽讨厭你,我現在一樣讨厭你。你第一次來弗雷爾卓德就拿走了千年一枚的鳳凰蛋,現在還能心安理得地在聯盟和艾尼維亞共事,我實在佩服。”
“這是誰和你說的?”
“我不需要别人說,我自己看得見。你以爲我隻研究凜風之徑?我在鐵刺山脈東北部山峰呆過很多年,那裏每片雪花什麽樣子我都清楚。多年前你來過,你走後鳳凰蛋就擺在皮爾特沃夫博物館裏了。你還有什麽可辯解的?”
加拉德比我高不少,每次面對他時我要仰着頭,我猜這是我也讨厭見他的原因。這位曆史學者近幾年突然成名,因爲他爲凜風之徑做了編年史。
但他仍舊深居淺出,斯科朵甚至沒幾個人知道他住在哪裏。他不願意與弗雷爾卓德本地人打交道,唯獨與萊特交好,有空的時候兩個人就一起聊聊天。萊特說加拉德知道很多弗雷爾卓德的事情,隻是從來不願意告訴自己。後來安德烈告訴我說,加拉德年輕時就是研究弗雷爾卓德曆史的。
“他吃過虧,所以再也不肯開口。”法官說。
而現在我終于明白爲何他對我一向如此。
“我來找符文就是爲了救活鳳凰蛋。我聽說這枚符文也許有複活的魔力。”我說。
加拉德看看我,有點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