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險家，别跑了。嘉文殿下請你回去呢，他想見你。”那個衛隊長說。

“算了吧，想騙我回去，起碼找個好點的借口。”

完全不能信。我幹脆爬上樹枝坐着，四處張望，想找個沒衛兵的角落再跳。不過一時沒找到。燈光太耀眼，人又有點多，而且再往前走，草叢更茂盛。不能輕舉妄動。

“沒騙你，這是邀請函。”

衛隊長說着，費了半天勁從懷裏掏出封信，真的是德瑪西亞皇室專用的信函。“早該送給你的，可我走得有點慢——你看。”

一個衛兵接過那封邀請函，抱着樹爬上來遞給我。我接過了，可他還想往上爬，我随手挑了根能量箭沖他晃晃，他這才停下。

“别，我可不敢跟你動手。我下去，我下去。”

就好像我敢似的。德瑪西亞皇宮裏開打，别的不說，皮爾特沃夫市政廳先要第一個把我宰了。衛兵乖乖下了樹，我反手用箭尖挑開信封，裏面赫然是嘉文的親筆信，簡簡單單一行字。

凱特琳來了。

我想找打火機或者引火符文，或者什麽可以引火的東西，但都放在背包裏不方便。隻好暴力點。一手把信紙按在樹幹上，另一手團了個能量彈輕輕一按，信紙灰飛煙滅。

我之前是很想見嘉文，但凱特琳在，我就無論如何都不想見他了。我現在最不想見到的就是皮爾特沃夫的人。

“下來吧？”衛隊長又問。

我慢慢在樹上站起來，轉身向一片相對暗一點的地方跳了過去。落點離草很近，又有幾個衛兵跳出來，離得最近的一個人握着一根綁好海綿的粗木棍，我趕緊彎腰躲開那飛來的一棍子。想把我打暈拖走，也不是很容易。

但我想跑走也不容易。能看見的地方都是人，我找相對人少的地方跑，時不時會有衛兵跳出來想抓我。有的人能拽到衣角，我就瞬移跳個一兩米，甩掉他接着跑。路好像特别熟，我來皇宮偷東西實在太多次。前面燈光突然暗了，不遠處是道緊鎖的栅欄，另一邊似乎沒衛兵，我便再度跳過栅欄。一片芳香撲鼻而來。這是個花圃，我突然明白了自己奔到了哪裏。

那就更是輕車熟路了，皇家衛隊公館簡直跟我自己家一樣。出乎意料，這裏異常安靜，平時不是在訓練就是時刻等待出任務的衛隊都不知哪裏去了。

我看都沒看，轉身向公館院子後面跳了過去，這距離太熟。落下時面前就是那片熟悉的欄杆，我來找拉克絲一般從這裏出去。費力爬欄杆而不是用瞬移就是爲了讓她能再看到我一眼，以便追上來再次舉起魔杖喊一聲德瑪西亞。我真是個賤種。

這次可沒必要，魔力流過身體，輕巧一躍，這裏該是一小片樹林，離河不遠——

“我就知道你會這裏出來。”

我差點跪在地上。一支魔杖頂在我胸口，一位美少女魔法師單手叉腰，一頭長發如月光洩地，一雙藍眼睛志得意滿，神采飛揚。

“你行行好，放我走吧。”我說。

“憑什麽？你可是我哥哥抓進來的。”

“憑——憑——”

我在她面前永遠不知道說什麽，因爲不能用我平常那種不着凋的方式說。她一下笑出了聲，還拿着魔杖敲了我兩下，魔杖頂端的魔法石戳在胸前有種難以忍受的疼痛感。我不是第一次挨這魔杖戳，應該說見到她就會挨幾下，但從來沒有這麽疼過。她的魔力好像又變強了一些。

“你也有今天。”她說，“以前隔三差五就來騷擾我，還總去皇宮裏偷東西。去年開始好像就沒怎麽來，我還以爲你痛改前非了，原來根本不是。”

“其實——”

我剛想再求情，不遠處有聲音傳來，衛兵已經快到了。那支魔杖突然收了回去，她一指樹後叫我躲着，自己跑向公館栅欄那邊。

我有點莫名其妙，但還是趕緊爬上樹，找最茂盛的枝葉後面藏着。一隊衛兵已然到了公館圍欄那邊，看到拉克絲就停下。

“大小姐，你看到伊澤瑞爾了嗎？”他們問。

“伊澤瑞爾？他不是在皇宮裏嘛？”

“他跑出來了。我們看他往這邊跑了，你看到他沒有？”

“沒有，我沒看見。”

“他可能是跑進樹林裏了。大小姐，正好你在，帶我們找找？”

那一隊衛兵紛紛翻過栅欄，向樹林這邊走來。我看到拉克絲不安地向我這裏望了一眼。她不是個很會裝模作樣的人。一隊衛兵分散開來走進樹林，我看着有幾個人走向我這棵樹下。

我握住左手護腕以防發出光亮，然後向公館那邊跳了回去。踮起腳尖，繞開燈柱，找一片花圃旁蹲下躲着。樹林那邊，衛兵跟着那位大小姐走進去，半天，重新出來。

“沒有。”拉克絲說，“是不是早就跑遠了？”

“不會。河邊還有守衛呢，他們沒過來，應該就是沒往這個方向來。”衛兵答。“我們可能搞錯了。”

“好吧。我哥哥呢？”

“在議事廳呢。”衛兵答。

“我知道。我是說他怎麽還在那兒？”她撅起嘴。

“今天晚上肯定回不來了。”衛兵說，“皇宮裏現在亂着呢，突然來了兩撥客人，全都找嘉文殿下。所有人都忙瘋了。”

“我就想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那誰說得準。現在那邊人手不夠，議事廳還從我這裏要了一隊人走。要是沒少這一隊人，伊澤瑞爾沒準就找着了呢。大小姐，你要是看見他，告訴我們一聲。”

“那我再去樹林裏看看。”拉克絲說。

衛兵和她告辭，往公館前門的方向走去，這次就不用再翻栅欄了。我目送他們消失在拐角。拉克絲回身向我剛剛呆的那棵樹上揮揮手。

“你下來吧。”她說，“他們走了。”

她沒發現我。我突然很想跳到她背後蒙住她雙眼，但還是忍住了。老老實實起身，翻過栅欄，走到她身後，小聲叫一聲她的名字。拉克絲。

她轉過身。那一瞬間的神情明明沒什麽特别，可我突然有種異樣的感覺。不懷念，可是有點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