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
“别這麽急啊，碰到人怎麽辦？”
“哪有人。整個衛隊公館都空了，你就安心吧。”
我跟在拉克絲後面往公館裏走，真的沒人，我們就這麽堂而皇之地進了樓。上樓梯，拐彎，走到快到走廊盡頭的位置，拉克絲開了門，連拉帶拽把我拖進她的房間，回手砰地一聲關上門。屋子裏一片黑，她便舉起魔杖，我想說句别點，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
于是魔杖果然敲在了床邊那盞小燈上。那是種德瑪西亞産的魔法制燈具，要用魔力來引亮，燈光樣貌和注入能量的性質有關。魔杖輕輕一敲，隻有她才能做出來的那種光芒瞬間充盈小屋，家具邊緣也挂上了炫目的色彩。
“坐吧。”拉克絲說，“反正這屋子你熟，喜歡坐哪裏就坐哪裏。”
我于是挑了離那盞燈最遠的角落席地坐下。她的魔力真的又變強了，魔法能量點亮的光比以前更耀眼，也更難忍。我甚至清晰地感覺到光源處那一小團魔法能量跳動的樣子，每一叢能量散開又合攏都意識得到，太不舒服。
“說吧，你到底是怎麽了？”她問。
“什麽怎麽了？”
“還裝傻？你都是通緝犯了！”
我盡力集中精神聽她說話，這燈光讓我太難受。“那你既然都知道了，就不用問了吧。”
“伊澤瑞爾！”
拉克絲握緊了魔杖。“你還以爲這是開玩笑呢？這跟你平時在學院胡鬧不一樣！平時你再怎麽鬧事，法官給你發發罰單，也沒人真追究。可你現在是違反了魔法不擴散協定，這是重罪，要判終身監禁的！”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爲什麽不回去和聯盟認罪，争取個從輕處罰？我看通緝令上寫了你私自收集違禁物品。天天連偷帶騙倒賣文物，這次終于出事了吧？你還不趕緊把弄來的東西還回去？”
我實在忍不住了，眼睛受不了，身體也在抗議。“拉克絲。”我說，“能把燈先關上嗎？我快不行了。”
“燈？”
“就這盞能量燈，我有能量不親和的問題，它開着我難受。咱們開普通的電燈可以嗎？”
她愣了一下，說了句不好意思我忘記了，然後把燈熄滅。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屋子裏又是一片黑，我問拉克絲電燈開關在哪兒，她卻冷笑了一聲。
“你又裝傻。這屋子裏沒電燈，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這才想起她說過自己不喜歡普通的燈，不夠亮，也不夠漂亮。當時我以爲她隻是表達喜好，誰想到她的屋子裏真的連燈也不裝。
順便，我也記得她說過自己讨厭屋子裏太黑。我翻了背包裏的手電打開，對着牆邊放在地上，黃色燈光好像讓小屋溫馨了一點，不過遠不到她喜歡的亮度。德瑪西亞人喜歡光，而她尤甚，她喜歡特别耀眼的光。我曾經摘過陽光捧給她，但她說不夠亮。
“行了，你别轉移話題了。你快回聯盟認個錯吧。自己認罪應該會從輕發落，而且我也會幫你說話——應該有很多人也會幫你說話。沒準你就不用關太久了。”
“我沒錯，爲何要回去認錯呢。”
“你沒錯？你都違法了還說沒錯？伊澤瑞爾，你再這麽胡攪蠻纏，我就把你押回聯盟去。”
燈光一滅，我就冷靜多了，于是意識到情況不太妙。我現在擔心她也是嘉文安排在那裏攔着我的。雖然我覺得這位德瑪西亞王儲政務繁忙，會在我身上下功夫但不至于下這麽大功夫，可現在情況對我太不利，随時可能出事，我不得不小心。
所以即使是拉克絲，我也不能随便相信——話說回來，我有什麽資格随便相信她呢？我不是她的任何人，也不曾是她的任何人。
“我說，嘉文還沒發話要把我送交聯盟，你不至于吧。”
“你别做夢了，他不想？他都讓我哥哥把你押回來了！難道你以爲你和我哥哥交情好，和我熟一些，總來皇宮裏做客，嘉文就會包庇你了？他才不會呢！德瑪西亞是最**律秩序的城邦，絕對不會講私情的。”
她說着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望着我。我突然想笑，于是就笑了，她更加生氣。
“你還笑！你就這麽死倔！你知不知道聯盟的人現在就在皇宮裏？要不是我把你救出來，你現在就在去聯盟監獄的路上了！”
“聯盟的人就在皇宮裏？凱特琳？”
“什麽啊。就是聯盟的人，他們剛才突然到的，皇宮裏忙不過來才把人都叫過去幫忙。幸虧他們來，這裏的衛兵才都調走了，我哥哥也跟着去了，不然你根本跑不到這兒！我說你啊，這是個多好的機會讓你能自己回聯盟認罪，你居然還不想去？被他們碰見，或者被嘉文送到聯盟，那肯定就是重判了！”
“所以凱特琳其實沒來？”
“她來幹什麽？你怎麽想起她來了？”
“那我能再問個問題嗎？”我說，“你說聯盟的人突然過來，那你知道是聯盟哪裏的人嗎？學院的，議會的，還是馬約裏斯秘術中心的？”
“那我哪知道？我本來都不知他們是聯盟來的，穿的根本不是聯盟制服。幸虧我哥哥認得，他走的時候說了一句是聯盟的人，我才知道。”
“那他們來幹什麽呢。”
“廢話，當然是來找你的了！”
聯盟，不管是哪個分支的人，都不該知道我在這裏，除非嘉文已經把我賣了。情況越來越不對。我剛想再問，突然有敲門聲響起。拉克絲吓得跳了起來，連比劃帶口型叫我快藏。她手忙腳亂地拉開衣櫃門，裏面衣服塞得滿滿當當，我搖搖頭，抄起手電筒關了，爬進她床底下。這裏雜物也不少，我貼着一堆盒子趴在床下不敢動，聽拉克絲問外面的人是誰。
“抱歉大小姐，我們得查一下房間。伊澤瑞爾可能跑到這樓裏來了。”
是衛兵。我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