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我說,“我真的也要找一枚盾圖樣的符文,但是光盾皇室太年輕了。”
“年輕嗎?都快二百年了。”
“我要找的至少是第三次符文戰争之前的。”
莎草紙上真有盾圖樣的符文,同樣沒标地點,可我根本就沒往光盾族徽那裏想。不可能。光盾皇室至今不過四世,曆史二百年不到,遠比符文年輕。更何況這一組符文流落大陸四處,至今罕有人知。如果就是光盾族徽,莫說法官早該在莎草紙上給我标出來,馬約裏斯秘術中心都會先下手了,何至于追着我到處跑。
“那你要這麽說,無畏先鋒軍團雖然德瑪西亞建邦早,但也就小幾百年的曆史。憑什麽你就覺得軍團團徽是枚古董符文,光盾族徽反而就不是了?”
“你們軍團團徽不就是按符文設計的?我讀過記錄,這軍團曆史很長了,前身是蒂瑪希帝國衛隊,那就是符文戰争之前了。”
“那種流言蜚語你也信?無畏先鋒是正宗的平民軍隊起家,一仗一仗打到了今天,跟那種王公貴族沒關系。再說了,你都相信無畏先鋒軍團的團徽是按符文設計的,那光盾家族怎麽就不能也是了?”
真的有關,追溯德瑪西亞這片土地的曆史,都是順着無畏先鋒軍團這條線上溯到過去的蒂瑪希帝國。隻是德瑪西亞不承認。畢竟古代蒂瑪希名聲并不好,比現在的諾克薩斯還不如。反而光盾家族才是後來上位。
不過拉克絲說的我一開始完全沒想過。“你覺得光盾族徽很像?”
“你就信我吧,肯定是。和你這枚符文摸着手感都一樣。”
“這你也能分出來?”
“我是德瑪西亞皇家魔法學院的第一名好嗎?哪像你連畢業證都沒有?”
“嘿,好歹聯盟評測我也是連年第一啊。”
“學院肯定數據造假,訓練時你明明連我都打不過。”
沒法跟她争,不過她是個特别好的魔法師沒錯。而這符文我還沒法碰,的确不知道摸上去什麽樣子。“真的手感一樣?”
“一樣的,很特别,和普通的符文完全不同,所以我才這麽肯定。對了,你見過光盾族徽嗎?肯定見過,族徽邊上有圈花紋,很漂亮,和你這枚符文也一樣。圖案不是小翅膀。不過你既然也要找一枚盾牌樣子的,肯定就是族徽了。”
“光盾族徽上那圈花紋是斷的,兩枝葉子圍着一塊盾牌。你的意思是有一枚非常不一樣的族徽?”
“對。不是那種花紋,和你這枚符文倒是很像。”
我半信半疑。事情越發棘手。如果真的是光盾族徽而我拿走了,德瑪西亞不跟我玩命才怪。
“走吧,去皇宮,我幫你偷出來。”拉克絲說。
“讓我想想。你先睡會兒,就算去也不是現在。”
她穿着衣服躺下了,我在離她最遠的角落地上坐着看窗外。這情報很意外,但值得試,畢竟無畏先鋒軍團我也是猜的。去找族徽的話必定要回皇宮,那是現在最危險的地方。但換句話講,如果一定要去,現在也是最好的時機。在樹林那邊,追過來的衛兵說現在皇宮裏有兩撥人,都找嘉文,連本來安排來截我的衛兵都被調回去了,那皇宮現在有多亂可想而知。
至于這兩邊的人,一方是聯盟來的,拉克絲已經說了;另一方應該是凱特琳,但拉克絲說沒有。沒關系,我隻是溜進去找我想要的東西,不止是要躲着聯盟走,而且要躲着所有人。至于是誰根本無所謂。
如果真的就是光盾族徽的話。
天剛亮的時候我叫醒了拉克絲,因爲我聽見外面樓道裏有人聲。衛隊公館的人回來了一部分,但不是休息,我聽到他們說還要去皇宮那邊。看來那兩方人裏至少有一方要走了,他們去送,或者去接待另一方。這時皇宮裏人多又雜,我正好溜進去。
“你說的那個不一樣的族徽藏在哪裏呢?”
“皇宮啊。”
“皇宮那麽大,哪間屋子?”
拉克絲拿了個小桶接了點水給我洗臉,自己坐在梳妝台前梳頭發,睡眼惺忪。這一夜她是睡得不好,我看她翻身好幾次。
“你還不知道?你不是沒事就來偷東西嗎?”
“冤枉。來你們德瑪西亞皇室偷東西,我還想不想混了?”
“又不承認。上次你偷走的那塊玻璃呢?”
“就那一次。”
“還有議事廳裏一座燭台,馬廄裏兩塊馬蹄鐵,廚房的三把銀勺子——”
我舉起雙手投降。“這些我都還回來了。族徽到底在哪兒呢?”
她沒答,慢慢把頭發梳向腦後,晨曦從窗戶中透進來落在她身上,長發因此多了一圈柔和的光芒。盤起來,用發卡别一下,再拿起一條絲帶,我突然想起我曾經想送她一條,或者說我一直想送她一條,我喜歡女孩子梳馬尾的樣子。我曾經從艾歐尼亞帶回一條手織絲綢緞帶,是她喜歡的粉色。另有一枚水晶我小心綴在上面,那是枚很特别的水晶。
我想象過無數次這個情景,從敲門開始。她以爲我對她的房間特别熟,可我其實從沒進來過。我的确在門口徘徊很多次,牆,鎖,都不是問題,可我就是不敢進來,也不想。我希望用另一種方式進這個房間,一種正常多了的方式。我站在屋門口,帶着禮物輕輕敲門。所有細節我都設想得很好,我該穿的衣服,我敲門時應擺好的表情,我每一撮亂糟糟的黃毛應該往哪個方向梳,我敲門時指關節敲擊的位置。她問一聲是誰,我回答說伊澤瑞爾,于是她打開屋門,對我說一聲請進。
我會這樣進來,她也許會給我倒杯茶,也許不會。我們一起坐在軟軟的沙發上,聽她講她想講的事。而後我拿出這條絲帶送給她,再告訴她上面這枚水晶的由來。她也許想聽,也許不想聽,但終歸我會請她坐到梳妝台前,幫她一縷一縷梳順頭發然後綁一個馬尾,再打上這條絲帶。那時她的樣子一定非常漂亮,但我知道當我親眼看到時,那個畫面一定比我所有想象都美。
而這一天從未到來,直到我放棄爲止,從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