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倚在展櫃後面一動也不敢動，心髒已經跳到了嗓子眼。

而腳步聲就這樣停下了，大概是大廳正中的位置。身後還有玻璃門再度關上的聲音。

“凱特琳等了一天一夜。”那個人說。

幸而那個人似乎沒打算過來。我輕輕呼了口氣。原本渾身酸痛，手腳發麻，這一下居然全治好了。我就該被人吓一吓。

“你不想見就算了。”那個聲音又說，“但嘉文就在隔壁，你不是一直想見他嗎？可以等一會兒。那個埃德加馬上就走了。”

我知道那個人在等着我回句什麽，但我不想。

“每個人都覺得無畏先鋒軍團藏了枚符文，去年前後兩次有人向我們打聽這件事，但軍團真的沒有。”

我終于忍不住了。“這兩次都是誰？”

“第一次我們不知道，第二次的人你和嘉文應該一樣熟，你們都歸他管。”

是安德烈，我險些脫口而出，他手下直屬選手寥寥幾名，恰好有我和嘉文。他知道之前有人在打聽符文，臨出行前他告訴我了。

那就包括剛剛這個人說的去年第一次來向光盾皇室詢問符文的人。

“如果符文就在德瑪西亞，又沒被偷走，那光盾隻能上交。”那個聲音又說，“德瑪西亞不能違反魔法不擴散協定。”

“理應如此。”我答，“如果不小心丢了，那就真的沒辦法了。”

“光盾皇室很少不小心。”

“上次不是還少了塊玻璃嘛。”

“那是借。那個人說了句什麽來着？科研人員的事情，能叫偷嗎？隻可惜到現在都沒還。德瑪西亞隻能用塊透明玻璃補上，太明顯了。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少了。”

“應該很快就會還回來了。”我說，“而且既然有了經驗，要是再有人來向光盾皇室借東西，肯定不能讓債主不方便。”

“借東西的人能替債主着想，而且又有信譽，那就不怕再借一次了。”那個聲音答。

一時沒人說話。我頓了一下，覺得自己既然已經開口，就不在乎再多說。

“嘉文是怎麽發現我的？”我問。

“你以爲躲在燈上就沒人看見了？”那個人答。

“這燈這麽亮。”

“你挂在上面，落下來的影子不一樣啊。”

我不由低下頭笑了一下，沒出聲。我挂在吊燈最上面，要說會有投影，那也是燈光照到地闆牆壁再反射回來後，最終打在天花闆上的一點淺影。他們還真分得出來。

我便想起自己曾經和嘉文聊過這件事，我問他德瑪西亞人爲什麽如此熱愛亮光，嘉文回答德瑪西亞人并非喜歡光，而是讨厭陰影。我便開玩笑說那薇恩一定人緣不好，而他就笑了笑，說我這樣的人才會人緣不好。我問他爲什麽，雖然我覺得自己知道答案。

而嘉文給了我一個完全沒想到的回答。他說，因爲陰影會讓陽光變好看，而我能摘到陽光，所以我需要點影子。那是很早很早很早以前，早到我剛進聯盟剛惹了一堆麻煩，而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無可救藥的混蛋時。

腳步身再度響起，這次是遠離。但我再次沒忍住。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想起了這些。

“替我謝謝嘉文。”我說。

“何談謝呢。”那個人一邊走一邊答。

“也謝謝你。”我說，“如果你願意多聽一句——嘉文其實挺護着你的。埃德加提到你時他語氣都變了。别人也許聽不出來，但我聽得出。我甚至覺得他是因爲埃德加提到了你，才下定決心放掉我。”

腳步聲停下了。

“謝謝你，伊澤。”希瓦娜答。

玻璃門輕輕關上了，門口的衛兵也一并撤走，珍寶館大廳中隻剩下我一個人。我回到挂毯前，用最快速度找到了那個紅發人，她右耳處被一撮紅發遮擋着的地方果然有一點點不明顯的突起。

這下面蓋着的就是門鎖了。我不知道門鎖後面暗室是什麽樣，但德瑪西亞皇宮的牆應該沒有厚得不像話的那種。那如果把門鎖後面的距離定在兩米左右的話，也許是安全距離。

抱着試試看的心理，我轉過身，倚在挂毯上，閉上眼睛向後一跳。落地再睜眼，一片漆黑。這是個無窗有門的暗室，我摸出随身帶着的冷光手電打開，差點吓了一跳。我面前正對幾厘米就是個書櫃，再跳遠一點就撞上了，回過頭，身後兩步遠就是鐵門，我跳進來的那裏。

這屋子比我想象的小得多。而且挂毯後面這堵牆夠厚，至少一米多，門恐怕也不止一道。我還挺幸運。面前這個大書櫃是半圓形的，大概是按照牆體形狀特地打造，書櫃後面貼着的應該就是這座樓正門所在方向的外牆。櫃子上下頂天立地，有密封玻璃門，裏面全是蒂瑪希帝國的卷籍。我仔細看了看，發現全都是蒂瑪希帝國關于凜風之徑的文獻。

以及一些盒子，大小不一，扁長形的居多。我突然意識到這些盒子裏可能是什麽。我小心撬開書櫃鎖，拿了個長形的小盒子出來，打開，一枚劍柄躺在裏面，上面刻有蒂瑪希帝國的銘文。劍柄的樣式，和現在無畏先鋒軍團用的一模一樣。

他們就是一脈相承的，還說沒有證據，這書櫃裏的各種盒子就是證據。不過現在不是研究這些的時候。我把盒子放回原位，後退一小步，讓手電光一點點把書櫃角落全掃過。燈光落到右邊最頂層架子上時，我看到一個小盒，方方正正，上面挂扣處有光盾家族族徽的火漆。

要找的就是它了。我爬上櫃子把小盒拿下來，輕輕打開盒子，一枚黃色符文映入眼簾。它的圖樣是一塊盾牌，周圍一圈植物花紋，手電燈光打上去幾乎是半透明的效果。我屈腿原地坐下，把盒子放在地上，深吸一口氣輕輕用指尖碰了一下符文，疼痛感瞬間沖上肩膀。我差點撞在書櫃上，咬牙忍住了。

拉克絲說的沒錯，光盾家族的族徽就是這枚符文。一個想法瞬間浮上腦海。就像埃德加說的，它也是古代蒂瑪希帝國的遺物，而且是源自凜風之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