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李智望來,門口的乞丐絲毫沒有躲閃,依舊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牛排,不時吞幾下口水。
李智放下手上的餐巾,示意白起也擦擦。
“白起,注意到門口的乞丐了嗎?”
白起眉頭一皺,頭也不回地道:“一個叫花子而已,就算背對着,我也能感應到。他現在必定是趴坐在門前,眼巴巴地望着我們的牛排。”
誠如白起所言,門外的乞丐确實以那樣的姿勢,伸長了脖子觀望。下午三點鍾的太陽,剛好照在他的腿邊,将他的身形,完全照亮。
“你不覺得,這乞丐很特别嗎?”
這下白起終于回過了頭,細細打量門外的乞丐。若不是有什麽特别之處,李智必定不會一而再地提及一個毫不相幹之人。
白起皺眉看了半晌,道:“看穿着,他确實像極了一個叫花子,但他不是!”
不是疑問,也不是猜測,而是肯定reads;!白起直接斷定門外之人不是叫花子。
“噢?怎麽就見得他不是?”
“他那身又髒又破的衣服,一看就是穿了好幾年的貨色。作爲一個乞丐,他必定沒什麽衣服換洗,幾年下來,那衣服必定早已臭得極招蚊蟲。再加上太陽暴曬,那股臭味必定更加濃烈……”
白起就此打住,回過頭來,等待李智的點評。
白起就是白起,眼光如炬,雖然沒見過現代叫花子,但一下子就看穿了那人的僞裝。
李智點點頭,情況确實如此。
兩人坐在臨門的桌位上,微風穿過門口,拂面而來。除了汽車的尾氣外,兩人都未聞到其他獨特的氣味。而且,兩人也沒見到蚊蠅聚集在那人周圍。這就坐實了那人看似破爛的衣服,全在于僞裝。
再者,那人蓬頭垢面的樣子,看起來與乞丐無異,但細究之下,還是會發現一個很明顯的漏洞。
作爲乞丐,終日吃不飽穿不暖,必定沒時間也沒心思打理自己。但他那蓬松的長發上,居然一個痂垢都沒有,這幾乎不可能。
更重要的一點,他裝得太過了。作爲一個讨口飯吃之人,必定遭受了不少白眼、責罵,甚至痛打,怎麽可能還敢直勾勾地望着别人的餐盤?
正是這一點,引起了李智的懷疑,進而揭穿了他的僞裝。
“先生,您的酒來了!還需要點什麽嗎?”
傑羅姆恰到好處地端來了紅酒。李智眼神一亮,從懷裏掏出100美刀,遞向傑羅姆。
“去,再來一盤牛排。這是給你的小費。”
“好的,先生。請稍等!”
餐廳的廚師,效率極高,傑羅姆很快去而複返。
“不是給我們,給他!”
李智擋住放下的餐盤,伸手指向門外的乞丐。
傑羅姆眉頭一皺,道:“先生,本店暫時沒有向乞丐施舍的義務!”
“這份牛排,不用你出錢,全都算在我賬上!”
李智心底暗笑,剛才不是你刻意提醒我們注意紳士風度嗎?現在機會來了,看你能不能時刻謹記紳士的身份!
“可是……”
“有什麽好可是的?付錢的是大爺!”
李智臉色一沉,故意闆起了臉。
“好的,先生。”
傑羅姆猶豫了一下,最終端起牛排向外走去。臨出門前,他還随手抓了張餐巾,捂在鼻子前。
看到傑羅姆端着牛排走來,乞丐錯愕了一下,很快恢複自然。
但好戲,恰在此時上場。
傑羅姆用餐巾捂住了鼻子,猶覺不夠。向乞丐遞牛排的時候,他居然是大半身子後仰,使勁将手中的餐盤往前送。
或許,在傑羅姆看來,這個乞丐實在不該來到如此雅緻的餐廳門前,更不配享用餐廳提供的高貴牛排。這種臭氣熏天之徒,就應該到垃圾堆裏,尋找果腹的希望。
傑羅姆甚至開始在心裏詛咒,什麽顧客就是上帝?全都見鬼去吧reads;!
如此大好的蘇格蘭情調餐廳,全被那個惡俗的、隻會掏美刀的鄉巴佬給玷污了。居然讓我給一個污穢的乞丐上牛排,簡直欺人太甚!
傑羅姆貌似忘了,他心裏不斷詛咒的鄉巴佬,剛才給了他一百刀的小費,比之其他客人給的多得多。現在,他滿腦子隻剩眼前讓他感覺渾身不适的乞丐。
想到乞丐身上的跳蚤與臭氣,傑羅姆更是臉色發白。慌不疊地将餐盤放在地上,疊聲催促乞丐快點吃完。
看到傑羅姆做作的樣子,乞丐臉上閃過一絲愠怒。同時也很疑惑,傳說中滿是銅臭味的情調餐廳,什麽時候來了個大發善心的老爺們?
眼下,大發善心的老爺們多半不存在。很可能是自己負責盯梢之人,發現了異常,所以讓服務員前來試探。
扮乞丐,就該有乞丐的樣子。雖然他很想暴打一頓狗眼看人低的傑羅姆,但眼下卻有諸多不便。所以,他唯有硬着頭皮,伸出髒兮兮的手,抓起眼前的牛排,一頓狼吞虎咽。
這一切,李智俱都看在眼中。
“白起,你看看,這就是剛才提醒我們保持紳士風度的服務員。稍微施下手段,他就原形畢露!”
白起嗤笑一聲,冷聲道:“這種人,白某一輩子都不去理會!稍微給點顔色,就将人分成三六九等。若是混出點名堂還好,偏偏這種人又眼高手低,除了作出一副假惺惺的模樣,什麽也幹不了!”
李智點點頭。這世界,有财富多少之分,有權勢高低之分,但人格,卻不應該有高低貴賤之分。
“算了,這種人不必在意。倒是那乞丐,真能隐忍。明明是假扮的,卻能如此不動聲色地繼續作。如果不是站錯了陣營,倒不失爲一個人才。”
李智搖搖頭,輕歎一聲。
傑羅姆所定義的紳士風度,無異于肆意踐踏人格平等的理念,再怎麽華麗,也隻不過是流于形式。
他不尊重别人,别人也不一定會尊重他。
當然,李智也不是什麽聖母。這兩人,一個心懷叵測地來盯梢,一個自诩清高作踐他人,都不是什麽好鳥!讓他們湊在一塊,狗咬狗再好不過。
果然,乞丐吃完牛排後,将餐盤遞到了傑羅姆手上。有意無意間,那隻油膩膩的手,居然抹上了傑羅姆的手臂。
傑羅姆嗷叫一聲,陡然跳起。看着手臂上的一大片油污,他勃然大怒。
可乞丐卻如同聾子般,任憑傑羅姆怎麽謾罵,也不曾回應半句。而且,傑羅姆唾沫橫飛的當口,那乞丐居然還好整以暇的伸出小指,悠然自得地剔牙縫。
滿腔怒火,難以宣洩,居然還被一個低賤的乞丐無視。傑羅姆開始暴走,連自己一貫标榜的紳士風度,也抛到了九霄雲外。
傑羅姆剛開始對乞丐拳打腳踢,餐廳主管就帶着幾個人沖出來了。
衆目睽睽之下,主管必須顧及餐廳的形象。就算傑羅姆有天大的委屈,也隻能先把他架走。何況,傑羅姆并無多大委屈,頂多是自以爲是的自尊被一個低賤之人刺激到了。
好戲就此收場。
李智結完賬,大步走向座駕。
不出所料,眼光餘瞥中,乞丐果然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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