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蜂，科技美化生活。<”

熟悉的口号出現在電視屏幕上，宣告着超長廣告的結束。

湯佳怡收回視線，轉身看向身邊坐着的馬競，“這就是你在美國拍的那個MV？”

後者沒有擡頭，随口答道：“嗯哪！”

“曲子還行，一鏡到底也蠻有意思，”女士微微搖頭，“就是唱得不行，還有歌詞太過直白還不押韻，‘手機有腦子，越用越聰明’，都快和‘送禮就送腦白銀’有一拼了。”

“廣告歌嘛，隻要明白無誤地傳達信息就夠了。這種歌很少能傳唱開，完全沒必要花心思打磨歌詞。”

“說的也是，”湯佳怡點點頭，“有一鏡到底和特效負責吸引眼球，歌詞好不好的确無關緊要。”

“對了，”她滿是好奇地問道：“這次的‘視頻發布會’應該應該沒花多少錢吧？海報、白闆、外設全都是現成的，最後那段特效看着也挺眼熟，不像專門另做的。”

“怎麽會？”聽見這話，馬競卻是像被踩了尾巴一樣激動起來，辯解道：“伴舞、布景、攝影、樂隊、錄音，以及導演，人工費一個賽一個的高，還有視頻的調速、修飾、添加特效同樣不輕松。然後拿去電視台播放要購買廣告時段，又是一大筆錢要花出去。”

“嘁！”湯佳怡一百個不信，“隻是一段MV而已，又能用掉多少人工？還有時段，現在可是大白天诶！白天和夜晚黃金時間的廣告差價有多大，你會不知道？”

“白天是很便宜，”馬競點點頭，接着伸手指向自家的超大電視，“問題是我們買了很多，大大小小幾十個頻道，覆蓋主流衛視和全部省台，積少成多數字也很可觀。”

“嗯？”女士微蹙起好看的眉毛，抓起桌上放着的手機開始換台。

隻是換了十幾個頻道，居然五次聽見馬競的聲音和歌聲，惹得地毯上的四小吃貨頻頻扭頭。

還有很多頻道沒有看，不過想來情況也該差不多，馬競他們的确買了很多的廣告時段。

“呵！還真是大手筆啊，”湯佳怡啧啧歎道，“我随機換台都能看到你，存在感簡直炸裂。”

“哈哈，隻是時間湊巧罷了。再過十分鍾，你就看不到我了。”

時近中午，“午間新聞”還有500秒到達戰場，面對全國各地的新聞主播，馬競和他的蜜蜂7A自然隻能靠邊站。

湯佳怡很快想到這一點，不由笑道：“那可說不準，你們搞了這麽大一新聞，沒準就有哪家編導靈機一動，給放到節目裏去了呢！”

“也許吧，”馬競笑着說道，一點兒也不在意的樣子，作爲知名企業家，19點新聞他都說過，其他時段的新聞更是常客，早就見怪不怪了。

“你就不擔心麽？”

“擔心什麽？”

“當然是錢花了，效果卻沒有。别告訴我，你不知道白天時段的電視觀衆都是些什麽人！”

現在是工作日白天，絕大多數青少年需要上學，相當多數中壯年需要上班，能夠有時間守在電視機前的，大多是家庭婦女和退休老人。她們的消費能力較低，需要的也是廚房調料和日用品，以及保健産品，通常很少對汽車、中高檔化妝品、涼茶，還有手機産生需求和興趣，這些産品也很少在白天投放電視廣告。

這種情況下，蜜蜂逆潮流而動，大肆攻占白天時段，顯然是很讓人奇怪的。

“白天的觀衆，”馬競掰着手指頭，“不就是家庭婦女、退休老人，以及學齡前兒童組成的389961部隊嘛？”

“知道你還這麽做，”湯佳怡好奇問道，“難不成是看納豆還有奇迹霜不順眼，所以買光時段，讓它們沒地方騙人？”

這話當然隻是玩笑，這些坑爹廣告其實并沒有消失，畢竟它們和電視台之間簽有合同，除非遇到國家大事、上級通知，後者輕易不會挪用時段。蜜蜂沒能實現全頻道同一時段制霸，原因也在這裏。

“目标觀衆不太對口，收視率低、轉化率低，不如投錢去捧熱門劇和人氣綜藝。不過我們也沒指望能夠立馬拿下這塊市場，自然無所謂失望。”

“所以是錢多了燒的慌？”

“怎麽會？”馬競笑笑，轉過頭來手指桌上的手機，“你上圍脖看看就明白了。”

湯佳怡依言拿起手機，果然看到一條#蜜蜂7A上電視#的話題上了雙榜，同時登上蜜蜂圍脖和微博的話題榜。

雖說白天收視率低，看電視的網友也不多，但要是把範圍擴大到全國，絕對數量還是很客觀的。這些人本來都在安靜地看着電視，卻被馬競這一手給炸了出來，紛紛在社交媒體留下自己的想法：有上傳截圖數台标的、有截圖分享美好身材的、有議論點評手機的，還有單純聽歌的，各路人馬彙聚，很快就把這個話題炒熱起來。

顯然，蜜蜂并不指望堆砌垃圾時段能夠量變引起質變，他們要的其實是網絡熱度，隻要能夠引起讨論就是勝利。然後自然是開門放水軍，有蜜蜂潛艇部隊幫忙渲染氣氛、助推熱度，相關話題可以更好更快的火起來。

這也算是行業慣例了，大家都在熱門話題裏投放水軍，蜜蜂雖然清新脫俗，卻始終不能免俗。傳播是手段不是目的，方式不重要結果才重要。绯聞炒作、出位言論、千萬簽約、上億片酬……，和這些搏眼球神技比起來，蜜蜂的廣告攻勢還算是純樸的。

放下手機，湯佳怡笑着看向馬競，“網友有話讓我帶給你。”

後者忙着和兒子合作玩遊戲，随口問道：“嗯？什麽話？”

“有人問你MV是怎麽拍出來的，還有人關心這波廣告攻勢能持續多久。群衆苦垃圾廣告久矣，看到你就像看到救星一樣。”

馬競想了想，“沒有了，今天一過就會恢複到正常狀态，隻剩少量投放。”

“就這樣？也太虎頭蛇尾了吧？”

“一天就夠了。别看大家現在都在談論，可要是持續下去，不說電視台、廣告公司，以及其他部門樂不樂意，網友和觀衆也會感到無聊厭煩神煩的。”

“這倒也是，”湯佳怡點點頭，看向茶幾上的平闆電腦，注意到上面七扭八拐的豌豆藤蔓，便笑着說道：“别掙紮了！你們已經輸了。”

那些藤蔓是父子三人玩“傑克的豌豆”的成果，本該筆直向上生長的神奇豌豆被他們弄成曲裏拐彎的貪吃蛇，看着有趣卻沒有多少分數。

之所以會這樣，也和這款遊戲的玩法有關系，它不是普通的觸摸或重力感應遊戲，而是基于MindHoop腦波頭環的意控遊戲。玩家不能動手動嘴，隻能用腦子下命令，還是三人一組互相配合，豌豆容易長歪也是情理之中。

雖然最新的PtOS8正在積極“去手機化”，不再兼容普通的手機應用，但蜜蜂手機對PT設備的兼容卻沒有受到影響。MH頭環、雙魚手柄、體感方向盤，以及其他PT設備，都能輕松連接手機并正常工作。

憑借着新穎的腦波控制、糾結的多人配合，這款個人開發的獨立遊戲取得了極大的好評，甚至還讓MH頭環的銷量增加了一倍。而在馬競看來，這款遊戲最大的意義卻是鍛煉注意力，向上生長得高分的機制促使玩家集中精神，有助于養成專注好習慣。

“唉！”馬競歎口氣，“我能怎麽辦？内有兩個隻會瞎搗亂的小笨蛋，外有你的言語幹擾問題不斷，也就隻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嘿！剛才某人可不是這麽說的。合着赢了是你一神帶兩坑，輸了是兩兒子坑你，你還要不要臉？”

馬競老臉微熱，摘下頭上的MH頭環放在一邊，故作不忿道：“我是沒料到你們居然私下裏加練，把成績提高了一大截，這才吃了個悶虧，等我忙完這一陣，鐵定要把這個場子扳回來。”

“嘁！”湯佳怡不屑置辯，接着她神色一正，開口問道：“馬競，你是認真的嗎？這次真的打算沖擊兩小時？”

馬競明白她爲什麽這麽問，伸手摟過妻子肩膀，笑着安慰道：“之前沒有沖擊前三是爲了中非友好，不想讓埃塞俄比亞損失這筆寶貴的僑彙，并不是我實力不如人。至于我的身體是什麽情況，其實你應該很清楚才對！”

馬拉松這種超長跑比賽，本不是肌肉以紅肌爲主、擅長爆發型項目的黑人的強項，不過黑人在骨密度、肌腱強度方面的優勢可以略做彌補，再加上最重要的“家貧無錢上學，體育是唯一出路”，導緻黑人中盛産運動名将。

即便跑不過有體質有訓練有裝備的白人高玩，橫掃亞洲、獎金拿到手軟還是沒問題的。國内方興未艾的馬拉松比賽，更是成爲埃塞俄比亞軍團的“提款機”，長期被人壟斷前幾名。好不容易冒出幾個挑戰者，還都是鄰國肯尼亞的。

“切！”某人越說越過分，湯佳怡不得不用行動打斷他的言語，看着他道：“别人都是專業練長跑的，天天跑年年跑，身體早就适應了長距離奔跑。可你呢？最近才開始訓練不說，距離也才三五千米，這差距也太大了些。”

聽見她的擔憂之言，馬競自信地笑了笑：“我和他們是不一樣的。”

主辦方在去年改革鹭島馬拉松，把業餘性質的半程賽分離出去提前舉辦，結果卻鬧出了人命，有兩位跑者倒在終點之前。他們并非孤例，過去兩年已經有十名跑者猝死在賽道上，大部分都是參加半馬和十公裏比賽的業餘選手。

究其原因，一個是選手原因，死者大多是業餘選手，上了賽道過于興奮，對身體反應不夠重視，結果遭遇了“死機”厄運。另一個則是馬拉松太多的鍋，因爲看中馬拉松展示城市建設、宣傳旅遊景點的作用，全國各地都在争相舉辦這類賽事，一年多達三百餘場，爲平衡中非貿易逆差做出了貢獻。比賽多了，參賽人口自然水漲船高，基數大了，意外情況也就成爲必然，再碰上不專業的比賽組織者，就容易釀成悲劇。

馬競的訓練态度不夠專業，可他的身體訓練卻是專業的，在外有昔日的長跑名将充當教練，在内有神通廣大的E7U監控全身，身體素質早已臻至人類巅峰。漫說應付42公裏的标準馬拉松，就是持續50天、每天40公裏的超級馬拉松也可以一戰，自然不會在比賽中出現身體扛不住的情況。

湯佳怡不知道E7U的存在，卻清楚馬競的過往戰績，在馬競的安慰下很快放下擔心，不再糾結這個問題。緊接着，她又歎口氣道：“不管怎麽說，破紀錄都不是一件小事情，到時候量力而爲就好，千萬不要強求太多，咱又不缺那筆錢。”

全國、全球那麽多馬拉松比賽，馬競隻會參加鹭馬，并且隻拿第五名，因此被圈内跑友戲稱爲“第五馬競”。對于非洲軍團肆虐全國賽道，瘋狂撈金搶名次的行徑，國内網友早有怨言，那些成績優秀的國内運動員便被大家寄予抗非重望，隻可惜實力差距太大，始終難以如願。然後順理成章的，大家就把關注目光放到和非洲軍團并駕齊驅、談笑風生的馬競身上，紛紛跑到他的圍脖下面留言加油，這次終于打動了他。

既然要搶第一，馬競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搞個大新聞。不光要在自家主場勇奪第一，還要打破世界紀錄，沖擊兩小時。組委會一早設立百萬美元破紀錄大獎，結果一直無人問津，這次他就卻之不恭了。

馬拉松的世界紀錄是2時2分57秒，誕生于2014年的柏林。在此之前運動員還在柏林馬拉松賽上創造了六次世界紀錄。1998年時的記錄2時6分6秒，十六年隻提升了2%，說明運動員正在逐漸靠近人類極限，要是有人驟然突破兩小時，不亞于1968年吉姆-海因斯的“百米9秒95”，妥妥是青史留名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