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上，蒸汽列車吞雲吐霧，載着古裝乘客穿山越嶺。

屏幕外，馬競豎掌下劈，“現實中的确不能這麽修，不過遊戲裏卻可以。所以我打算發動玩家，在遊戲裏實現這個方案。”

聽見這話，湯佳怡皺眉發問：“不是已經弄好了麽？還發動玩家做什麽？”

“親，還差的遠呐！”馬競擡手喊停，指着屏幕上的鐵路橋說：“這橋是開啓場景自适應功能後遊戲程序自動生成的，大略看看還行，細看就會感到特别别扭，因爲位置和造型結構都不符合實際。回頭等我把它細化一下，做成概念版MOD發出去，應該能夠召集到一批感興趣的玩家，大家一起來做這個項目，增加更多的橋梁、路軌、車站以及機車。”

“這樣貌似也不錯嘛，誰沒事會暫停了看大橋結構？”湯佳怡不以爲然地擺擺手，“對了，人家那個亞歐大陸橋MOD好像就沒有這個問題，我記得那個上面也有不少大橋和隧道什麽的。”

馬競撇撇嘴表示不屑，“那是因爲拍視頻時特意鎖了視角，要是在遊戲裏用控制台解開視角，就會發現大橋隻有紙片一樣的橋面，下面卻是空無一物。還有隧道也是，直接就是一根黑管子，同樣不能看。他們還修改了碰撞參數，火車行駛揚起的砂石草葉、發出的哐啷聲，都是循環播放的動畫和音效，假到不能再假了，白白浪費了引擎的性能。”

“原來是這樣，“湯佳怡點點頭，”我覺得這樣也不錯啊，省時省力效果也不算太差。說來說去，這隻是個火車MOD，要求那麽高，實在有些不值當。”

“親呐，目光要放長遠啊！”馬競爲自己的計劃辯解道：“我可是業内知名的遊戲制作人，要是隻做到和民間團隊一樣的水準，還不如放棄不做，省得拿出去丢我的人。”

“那就别弄了呗，你又不缺這點兒小錢。”

“這是愛好，是個人興趣。”

“嘁！”女士抽抽鼻子，“說出去誰信？以前可沒見你對火車有過多大興趣，你都多少年沒坐過火車了？”

這話确實實情，比起火車和汽車，以前的馬競其實更加喜歡遊艇和飛機。

某人忽然變成火車迷，其實就是這個月的事情。前段時間，馬競把他做的鹭島北站紙闆模型發到圍脖上炫耀，然後他在衆多贊歎好評中卻發現許多“民間專家”的差評。正所謂不罵不相識，馬競因此和火車迷的小圈子發生了交集。

就和歌迷、飛機迷有不同派系一樣，火車迷内部也有着泾渭分明的派系，有人瘋狂迷戀高鐵，有人摯愛曆史上的奇葩車型，更有人對傻大黑粗、白霧滾滾的蒸汽機車情有獨鍾，馬競便屬于最後一種。

“嘿，”馬競撓撓頭，“以前沒有，就不許我現在對火車感興趣啦？”

“當然沒問題，你高興就好，”湯佳怡聳聳肩，“所以，你這是準備搞個大的？”

“嗯，我打算以中山先生的20萬裏鐵路全圖爲基礎，在遊戲裏重新踏勘選線、重做沿途橋隧，周邊的場景和NPC勢力也要進行修改美化。争取把他的宏偉設想落到實處，做成一款堪稱經典的鐵路模拟遊戲。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逸仙之夢’！”

“等到将來‘蒸汽時代’完工上市，再把這個MOD整體遷移過去。要是發展的好，沒準能夠變成高清版的‘席德梅爾的鐵路’。”

聽他這麽說，湯佳怡忍不住撇了撇嘴，“我怎麽感覺是馬神經的鐵路，居然想在漢朝的土地上弄民國的鐵路方案？還打算把周邊NPC勢力拉進來，你這是打算讓烏桓人、扶餘人、鮮卑人、匈奴人、羌人、吐蕃人都從遊牧奴隸社會跑馬進入蒸汽工業時代麽？”

馬競笑着點頭，“沒錯，就是這樣。除了這些，還有南方的百越人、閩越人、夜郎人、滇人。”

湯佳怡蹙起眉頭，“感覺有些多此一舉，直接以‘孫中山鐵路全圖’爲基礎，做個鐵路模拟遊戲不行麽？”

“當然不行，”馬競搖搖頭，“在民國修20萬裏鐵路，難度不比在漢朝修路低，而且這個時間段還容易觸礁，還是不碰爲好。”

因爲某些原因，蜜蜂遊戲很少推出清史民國背景的遊戲作品，偶有涉足，拿出來的不是《亮劍2017》這樣的抗戰遊戲，就是《金粉世家》手遊這種言情作品，要不就是《蒸汽時代》這種帶有幻想惡搞成份的架空作品。

“總之，讓漢代土著乘坐火車出行，看起來就跟印第安人玩火器一樣，有一種強烈的混搭風，一看就很有視覺沖擊力。”

“是挺有沖擊力的，可你要怎麽安排世界觀，讓他自圓其說？”

“亞歐大陸橋”畢竟隻是一款個人團隊制作的旅行MOD，玩家不會過于計較它的世界觀合理性。願意的話，把蒸汽火車改成高速動車、磁懸浮，乃至渦輪噴氣火車都沒問題。可馬競打算制作的這個“逸仙之夢”卻是朝着構建完整鐵路系統去的，顯然必須面對世界觀沖突的問題。

“這個的确有些麻煩，”馬競點頭附和着，“不說密封、鑄造、鍛造、镗光這些工藝問題怎麽解決，光是一個材料就不少漢朝能夠搞定的。西漢才剛剛進入鐵器時代沒有多久，距離發明炒鋼法還有幾十上百年時間。而且炒鋼法、灌鋼法是用生鐵和熟鐵搭配制造鋼材，産量稀少不少，也很難控制具體含碳量，質量不穩定隻能用來打造刀斧、農具。”

“所以呢？你打算用什麽來制造鍋爐和氣缸？這兩個的工作壓力再小，也是屬于壓力容器，單憑工人手工敲打安裝的鍋爐和氣缸，分分鍾就會漏氣爆炸要人命。”

“當然還是鋼材了。至于解決的辦法倒也簡單，丢過去一個穿越者就行了。再給他配備一個自帶蜜蜂百科的太陽能手機，有啥不懂的可以随時查詢。”

“嘁！”湯佳怡嗤笑出聲，“那朝廷怎麽辦？漢武帝可是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主，穿越者怎麽讓他同意大修鐵路？”

“這個卻是簡單，”馬競打了個響指，“通了火車，大漢朝廷正在搞的移民搬遷工作會變得更加容易。隻這一條就足夠了。”

秦朝一統天下，将燕趙韓魏齊魯楚越等東周諸侯的地盤逐一吃下，然而強秦二世而亡，如許江山最後卻是便宜了劉家人。西漢承繼秦朝地盤，并在南北西三個方向上有所擴展，武帝時先後吞并了南方的百越、閩越、夜郎、滇等小國，更将帝國的邊境推至南海之濱。

因爲這些小國時有反叛，漢武帝遂下令易地移民，将當地居民散入中原江淮，又從内陸遷徙漢民置換，借此徹底穩固了統治，除了最南邊的交趾、九真、日南三郡後來脫離變成今天的越南，其他地方都變成了真正的“自古以來”。另外一邊，漢朝也在河西走廊地區大量移民實邊，同樣取得了不錯的效果。

“越來越扯了。”

“其實還好吧，”馬競倒不覺得這樣的情節有些違和，“穿越文都是這麽弄的，遊戲裏面同樣可以這麽搞。而且這一塊隻是背景資料，專供那些考據黨、劇情黨挖掘線索用。”

“你就是閑的，”湯佳怡歪了歪嘴，“反正我是接受不了這種奇葩的設計。”

“隻是正常的腦洞而已，和那些後啓示錄、黃昏入侵之類的遊戲比起來，我這個已經算得上是保守了。”

“後啓示錄我知道，貌似是廢土末世、生化危機這些，黃昏入侵又是什麽？”

“假想阿茲特克人渡海攻擊中世紀的歐洲大陸，因爲是從西邊日落處攻過來，所以叫黃昏入侵。”

哥倫布到死都認爲美洲其實是印度，所以“印度人（Indian）”就成了美洲土著們共同的稱呼。直到新世紀到來，随着白左勢力逐漸崛起，這個詞才被”美洲土著（Native American）“所代替。

縱向大陸跨越多個氣候帶，地理分隔效應更加強烈，這使得美洲土著出現了幾百上千語言風俗各不相同的種族，其中最有名的便是瑪雅、阿茲特克以及印加。墨西哥地區的阿茲特克人因爲頂着英勇敢戰的名頭，逐漸成爲“文明”、“全面戰争”等軍事戰略遊戲的常客，後來更是在Paradox的《十字軍之王2》裏成功上位，成爲“黃昏入侵”擴展包的絕對主角。

聽到是這麽回事，湯佳怡随意點點頭，“Paradox？就是那個和你們‘PP交易’的瑞典公司？”

爲了發揮自家機器支持鍵鼠操作的優勢，蜜蜂遊戲積極将适合鍵鼠操作的PC網遊和策略遊戲引入PT平台，不但拉來了大波國内外熱門網遊，還把“文明”、“全面戰争”、“模拟城市”系列以及“P社五萌”都拉上戰車。人稱“DLC狂魔瑞典P社”的Paradox更是與蜂遊締結戰略合作合議，将PT作爲旗下遊戲發布更新的首選平台，允許後者限時獨占新的DLC和資料片，人稱“PP交易”。

“就是那個P社。不得不說，他們做的戰略遊戲的确很出彩，北歐人貌似很擅長這種細緻繁複的設定工作。”

湯佳怡對此不置可否，輕輕颔首就換了個話題，“對了，明天又要出差？”

“嗯，”馬競點頭，“購買車廠的談判已經差不多了，那邊希望我出席簽字儀式。”

經過數年醞釀，他的汽車終于到了量産上市的時候。

因爲小馬載具自己的工廠産能有限，而且一直沒有拿到乘用車生産資質（轎車和其他），隻好爲雷馬E1尋找願意代工生産的有資質車企，結果卻是碰了好多個釘子。

全國百多家車廠總産能超過4000萬輛，但總銷量隻有2800萬輛，其中還有100萬輛進口車，有相當數量車企處于吃不飽狀态。面對産能閑置、工人放假，白白承受設備折舊損失的狀況，接受小馬等互聯網車企伸出的代工請求，貌似是一個合則兩利的選擇。

然而，實際情況卻是願意坐下來談合作的廠商沒有幾家。嚴重過剩的是燃油車，新能源車産能隻有80萬輛，談不上過剩，自用都不夠，自然不願替别人打工。更何況，代工領域固然有着台積電、鴻海精密這樣世界500強級别的巨無霸，後者的排名還在絕大多數車企之上，但是代工始終是産業鏈中間幹苦力的，事情繁雜效益卻不高，而且風險不見得小多少。但凡企業管理層還有争霸市場的志向，就不會樂意躬身屈就，給别人打工。

雖然最終找到了代工商，但是合作卻是磕磕絆絆不是很愉快，最終被迫在别家車型平台上打造所謂的國産版雷馬。

見此情景，馬競索性親自下場，打算收購一家有資質的中型車廠進行升級改造，将之變成真正意義上的電動汽車代工廠，不但體小馬造車，空餘的産能還能租給其他互聯網車企。

現今的汽車大約有三萬個零件，電動車要是算上電池，零件總數卻是隻多不少。把來自幾十數百家企業的産品整合到一起，難度比造手機高出去太多。馬競之所以力推代工計劃，掌握自有産能隻是其中一個目的，真正的想法卻是借機推銷自家的自動駕駛、人工智能助理，乃至高性能電機等技術。

如今合作即将當成，他這個掌舵人當然要積極出面，幫忙站台造勢。

輕歎口氣，湯佳怡低聲道：“這一步是不是邁得有些大了？我總覺得不太保險，就怕你也也走上老賈的老路。”

爲了所謂的汽車夢，老賈的樂士帝國分崩離析換了主人，爲媒體貢獻了經久不衰的海量話題。現在馬競也打算爲了他的造車計劃造出十億級别的資金，她心裏難免有些七上八下。

“放心，”馬競伸手拍拍她，“就算将來混不下去要跑路，一定把你和孩子們都捎帶上，保證不讓你難做。”

“去去！”湯佳怡惱火地捶了他好幾下，“就不能說點兒好聽的？”

“能啊，”馬競坐起身來，擡手關掉電視，在她唇上輕吻一下，“這個怎麽樣？”

“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