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總喜歡論資排輩,他們這個寝室也不例外。
按照出生年月的早晚來算,四人裏永平元年也就是西元1988年底出生的楊林是老大,而第二年四月才出生的孫誠又比同年七月以及十一月出生的溫泉跟安斌大了幾個月,尴尬地當了老二。
孫誠晃了晃袋子,“四元套,想吃哪份随你挑!”
帝國理工大學的夥食還是蠻不錯的,當然那也隻是相對而言,至少在份量下了狠功夫的四元套餐沒幾個學生喜歡吃。
它的配菜沒肉隻有三素,而且翻來覆去的就是土豆、菜花、卷心菜、芹菜以及豆芽幾種,自然滿足不了年輕人。
寝室裏的幾個家裏條件都不算差,就更少吃它了。
這不,他話一落下,溫泉臉便垮了下來,“不是吧,四元套。”
他撓了撓腦袋,嘟囔着也沒打開挑,随便拿了一份就回到位置上坐下,“這才去實習幾天啊,老二,身上沒錢了?”
這家夥!
見他又改了口,也拿了一份到自己桌前剛坐下的孫誠沒好氣地回答說:“請你吃還那麽廢話,最近花錢的地方多,自然得省着點用!”
“還真是沒錢才回來的!”
溫泉白了他一眼,從短褲口袋裏掏出一個錢包,翻開給他看了一眼,“喏,現在就一張太祖了!”
光正年間貨币改革以後,大明以圓爲基礎單位,發行的紙鈔最大面值爲百圓,上面印着永曆帝的頭像。
更小的面值還有五十圓、二十圓、十圓、五圓、兩圓以及一圓紙鈔,分别印刷張居正、吳廣佐等知名文武大臣,以及一些藝術大家的頭像。
幾年前,因爲經濟發展的需求,再加上爲了進一步方便貨币存儲,戶部國币司奉命在原來貨币的基礎上進行了重新設計,取消了一圓跟兩圓小額紙鈔以促進金屬貨币的流通,同時還增添了兩百跟五百兩種大面值貨币。
因爲新的兩百圓紙鈔上印有太宗皇帝朱棣的頭像,所以常被國人稱爲太宗或者成祖而更大的五百圓紙鈔上所印的自然是明太祖朱元璋的頭像了,也就是溫泉口中的太祖。
孫誠雖然沒有跟他借錢的意思,不過他是知道這貨家裏條件的,每月生活費幾乎比自己多了一半還多。
如今新學期才開學半個多月,溫泉身上就隻剩下五百了,他不免有些詫異,好奇問道:“這才開學幾天,怎麽就隻剩下一張太祖了?”
雖然對學校的四元盒飯沒太多胃口,但似乎是有些餓了,也拿了一份到自己桌前剛坐下的溫泉沒好氣地回答說:“補考不要錢啊,我腦袋沒你聰明,去年下半學年除了逃課打遊戲,就是陪老大通宵包夜,幾乎沒碰過書,再加上大二的學年考試時還有兩門必選課沒過,到現在已經落下五門挂科了。結果這才剛開學,周師就開始重點針對我了,我沒辦法隻好報名參加月底的補考!”
帝國理工大學作爲國内最頂級的理工學府,對于學生挂科的整治一向嚴格。
學校不僅強制規定了挂科學生于下一學年必須參加至少一次補考,而且對待沒有通過學年考試的學生根本沒有免費之說,光是補考報名一門就得兩百,用前任校長的話說就是要讓那幫混小子們知道不尊重知識就要餓肚子。
校方這種打擊挂科做法,自推出以來因爲很好的打擊了學生挂科,因此得到了大部分社會輿論以及家長們的支持。
但對于大多數生活費隻有幾百塊的學生而言,這一招簡直喪心病狂。
孫誠張了張嘴,不過卻沒說出話來,隻是有些同情地看了溫泉一眼。
他倒是知道溫泉的生活費不少,每個月都有小兩千,可開學就被班導重點針對不得不參加補考,挂科五門光報個名一下子就沒了一千,也難怪剛開學沒幾天他身上就隻剩下一張太祖了。
“尼瑪這都能輸,怎麽最近排位老遇坑啊,小學生不是也開學了嗎!”
剛坐下沒吃幾口,孫誠便聽到了背後傳來一聲怒吼。
不用回頭看他也知道楊林他們遊戲鐵定輸得很難看!
“不打了,不打了!”
老四安斌也氣得把耳機往桌子上一摔,“什麽鳥打野,除了前幾分鍾來過中路,之後就再也沒見過!”
他似乎才注意到孫誠回來了,又看到溫泉在一旁吃着盒飯,眼睛一亮:“呦,老二怎麽回來了?都帶了些什麽吃的?”
“四元套!”
“卧槽!”安斌直接炸了,“饒了我吧,那玩意是給人吃的嗎。得,我還是打電話叫人送份披薩過來吧!”
“分我一半!”溫泉一聽,立刻把也沒扒幾口的飯盒往旁邊一推,跟着嚷嚷起來:“這玩意太難吃了,叫個大份的黑椒牛肉!”
孫誠聳了聳肩,他就知道會這樣子,所以安斌那份四元套,其實是留給自己明天早晨吃的。
能負擔起帝國理工大學那不菲的學費,他們寝室四個人家裏條件自然都不算差。
老大楊林父親任職彭城鐵道局,哪怕官級隻有七品,但在那種肥水衙門想窮都難。
孫誠自己家裏本來經營個小飯館,收入時好時壞。前幾年經人指點改爲經營咖啡廳後,因爲迎合了年輕人的消費理念,現在日子倒是好了許多,他又是家中獨子,所以在寝室四人中他的生活費雖然最少但也比平常人多。
老三溫泉祖上是個良田千百頃的大地主,若非永曆帝效仿漢代的推恩令頒布了皇恩令,規定凡田畝過千畝家庭戶主死後嫡、庶出子嗣皆有平得田産之權以治豪強地主,甯國那邊至今幾座山頭都是他們家族的私産呢。
即便如此,分到溫泉父親這一代時仍有四五十畝良田,聽說他家裏還開墾了十幾畝池塘,家底可比孫誠家裏殷實得多。
不過他們三個小康家庭,跟老四安斌一比頓時都算不上什麽了。
聽說安斌爺爺那代開始就在經營小五金生意,家裏更是在二十幾年前響應工部的國家重工業化補助政策,在安慶府下面的縣裏跟人合夥弄了個年産能不足五十萬噸的小鋼鐵廠,光看這兩年國内飛漲的鋼價,**位數的家底一準跑不了。
有錢人嘛,任性點也是可以理解的。
老大楊林估計也是餓了,倒是不挑食,走過去拿了份盒飯又接了杯水,邊吃邊說:“我一會出去通宵,老二跟我一起不?”
這家夥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家裏管得太嚴,反正一進入大學之後就徹底廢了。
寝室幾個人裏,遊戲玩得最瘋的就屬他了。
一聽說要去通宵,孫誠想都不想直接拒絕了。
“你們去吧,我這兩天精神不太好,累得要死。”
他這話倒是不假,這幾天來孫誠一直被一股仿佛自精神層面上作用的虛弱狀态所影響,幾天以來精神一直有些萎靡,晚上過了八點就開始哈欠連連,甚至白天有時候閉上眼睛沒幾分鍾就能睡着,自然沒那個精力去通宵了。
安斌想都沒想也幹脆地拒絕了,“我也不去了,前天剛陪你熬了一夜到現在還沒補回來。而且學生會這幾天比較忙,明天上午還有個接待工作,我也得過去!”
孫誠撇了撇嘴,他有時候挺嫉妒老四的。
家庭就不說了,安斌這小子個頭雖然沒他高但長得白淨又英俊,而且腦袋也靈光,經常跟老大、老三一起逃課、通宵玩遊戲,就沒見他像自己一樣泡圖書館學習過,可人家一到學年考試就是門門輕松過。
大二時,安斌加入了學生會後更是混得風生水起的,如今已經是外聯的一把手了,今年有望沖擊學生會副主席的存在,用老三的話說這貨就是标準的人生赢家。
有段時間沒待在學校内了,孫誠不免有些好奇,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轉過身跟老四問道:“這剛開學的,你們學生會就有外聯活動?連你都要過去?”
安斌豎起一根手指示意小點聲,他先打了個電話點了份披薩,挂上電話之後才點頭回答說:“明天要招待外校到訪的學生會,我們這邊領隊的至少是一位副主席,保不住老司都得親自出馬!”
說完,瞟了一旁的楊林一眼,然後與臉上同樣挂着壞笑孫誠對視一眼,均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幸災樂禍。
安斌口中的老司全名司南,是孫誠所在的航空動力專業的風雲人物,同時更是帝國理工大學的學生會長。
司南這人十分了得,當年他是以全國理工科最高分的優秀成績考入的帝國理工大學,入學僅三個月就學完了第一學年開放的全部七門課程,還向校方申請組建了全新的社團航模社,第二學期開學後不久便手工出了一台1:24比例的16金雕戰鬥機。
金雕戰鬥機是上世紀末,兵部自美利堅合衆國引進的16戰鬥機的國産化改進版,當之無愧的現今大明第三代主力戰機之一。
如果那貨隻是用買來的馬達或者活塞發動機,在加上一些木條、紙片搞出來的玩具倒也沒什麽,偏偏人家是在上網跟泡圖書館查詢了充足的資料,然後親自動手設計了核心機後弄出來的一台噴氣式航模。
機體材料選用鋅鋁合金制成,連發動機用得都是司南自己設計,并請工科的幾位當時已經拿到巧匠職評的師兄幫忙做出來微型渦噴發動機。
再加上當年試飛時,他的那個航模飛行一度突破了四千米而驚動了附近駐紮的陸航某部出動戰機警戒,種種地種種都造就了一位傳奇的誕生。
今年才剛大四的司南不僅已經拿到了航空動力、空氣動力學及材料力學三料學士學位,同時人家已經被航空動力研究所的一位皇家科學院院士看中收爲學生,正在進行重點培養。
即便是像孫誠這樣别人眼中的學霸,也不得不承認,與司南同一年入校的他們,活得很有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