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羽緊緊的盯着空雲，眼中有緊張，有激動，雙拳更是不自覺的緊握了起來。
空雲神經大條，絲毫沒有注意到葉羽的異常，他咧嘴笑了笑，随口道：“什麽有意思的師兄啊，就是一個傻子，宗内的師兄弟們沒有不知道他的。”
“傻子？”聞言，葉羽心頭登時一緊。他已是隐隐猜到了什麽，眼中悄無聲息的閃現出一抹自責來。他強定了定神，裝作若無其事的确認道：“空雲師兄，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啊？”
“嘿，要說這是怎麽回事，你算是問對人了。”似乎這個話題讓空雲很趕興趣，他揮了下手，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那是七年前吧，宗主他老人家在外仙遊而歸，帶回來了一個昏迷的少年。當時宗主就是吩咐我照料的他。”他指了指自己，繼續說道：“宗主吩咐我務必要好生照看他，而且每隔一段時間便親自來看看。當時我還心中疑惑呢，這究竟是什麽人，怎麽會讓宗主他老人家如此上心？”
空雲已經陷入回憶中，邊走邊侃侃說道。葉羽在一旁聽得入神，連大氣都不敢喘。
“大約過了半個月吧，那小子終于醒了過來。可誰知道…”
“他怎麽了？”見空雲停頓住，葉羽脫口問道。
空雲撇了撇嘴，嗤笑道：“可誰知道，那小子竟然是個傻子。問他什麽也不說，眼神呆滞，除了會傻笑之外，竟然還會像嬰兒一樣哇哇大哭。當時宗内的弟子，沒有人不知道的。”
聽到空雲所說，葉羽的臉色已是隐隐有些不善。從空雲的語氣中他聽得出來，對于這樣一個來曆不明的‘癡傻’之人，恐怕任何人對其的态度都隻有嘲笑。
是呀，雖然樣貌是一個成年男子。可他的魂魄，卻隻是一個襁褓中的嬰孩。不會說話，不懂世事。除了傻笑大哭之外，恐怕他表達不出任何情緒。
當然，這些除了葉羽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可是，即便這樣，葉羽就是葉羽，無論是他的肉身還是魂魄，都由不得他人随意欺淩。任何人也不行！
葉羽壓抑着心中的森森寒氣，面無表情的問道：“那後來呢？”
“當時宗主也很意外，不過卻沒說什麽，隻吩咐宗内上下任何人不得欺負他，并且要好生的養着他。那時好多人不解，也有人問過宗主那傻子的來曆，但宗主一直閉口不言，久而久之，衆人也就不再執着于此了。因爲…”
空雲怪笑一聲，神秘道：“因爲大家都發現了遠比知道他來曆更好玩的事。”
“是什麽？”葉羽冷冷的問。
空雲并沒有注意到年僅八歲的葉羽，此時臉上已挂上了一層陰寒的冰霜，他笑了笑道，接着道：“嘿嘿，剛開始的時候，大家都以爲他是啞巴，而且連走路都不會。可是慢慢的，他竟然能簡單的說些話了，而且漸漸的，就連走路也學會了。那感覺就像，就像…”
空雲想了想，忽然恍然道：“對了，就像一個慢慢在長大的嬰兒一樣。現在七年過去了，他已經能順利的說話并且走路了。隻是腦袋還有些不太靈光，做事說話什麽的，依然總是讓人忍俊不禁。傻裏傻氣的，問他以前的事，他也什麽都不記得。”
聽完空雲的話，葉羽腦中已是浮現出了他肉身這些年來的大緻狀況。就像是在想着一個不在他身邊的人，這幾年的所有經曆。
這個人是一個年近二十的男子，從昏迷中醒來後，面前的一切都那麽陌生且具有新鮮感。他不懂言語，隻能用幼稚可笑的肢體動作表達着心中的情緒。看到嚴厲的嘴臉，他會吓得哇哇大哭。見到有趣的事物，他會露出最純真的笑容。
而這個人，正是自己！
這個個人模仿着周圍的一切，開始蹒跚學步，開始咿呀學語。沒有人專注于教他這些事物，他隻能靠自己的感官，将自己融入到這個新奇的世界中。
而這個人，正是自己！
這個人不懂什麽是嘲笑，不懂什麽是戲耍。當有人對他指指點點，對他呼來喝去，對他百般戲弄的時候，他隻會報以呵呵的傻笑。他以爲這是他的本心，是他的真摯，可在别人眼中，他隻是一個可以帶來無限樂趣的玩物。
而這個人，正是自己！
也許漸漸的，他明白别人對他的種種行爲，并不是一種友好的态度。他開始抵觸，開始躲避，當避無可避時，他會露出驚恐的神色，恐懼的望着他面前一張張怪笑的嘴臉。
他蜷縮着瑟瑟發抖的身體，驚惶無措的躲在角落。面前的嘴臉是那麽可怕，那麽厭惡，可是他心中卻那麽的無助。沒有人會突然出現，幫他趕走這些讨厭的嘴臉。更沒有什麽人或者事物，能讓他弱小的心靈感到一絲絲安全。
最後，看着那一張張冷漠的臉大笑着離去，他隻能緊抿着嘴，默默的流着淚。他不明白，爲什麽這個新奇的世界會如此可怕，他不知道，這世間還有一種感覺叫溫暖。
而這個人，正是自己！
雖然一直經曆這些的靈魂，是那個陌生又熟悉的墨聰。但隐隐中似乎有一種聯系告訴葉羽，這些，他都真實的經曆過。
那些無助和彷徨，那些恐懼和膽怯，此時都真實的從葉羽心中蔓延出來，湧上大腦，湧變全身。最後，這些感覺漸漸彙聚，融合，直至演變成一種很熟悉的感覺憤怒！
森森的寒意，從葉羽身上不住蔓延。他周圍的空氣，變得像水銀般沉重，像嚴冬般寒冷。
空雲感到了一絲異常，他情不自禁的打個冷戰，扭頭看向葉羽。這一看，他心頭更是一凜！
天呐！這是一個八歲孩子該有的表情嗎？寒冷，陰森，冷酷無比。隐隐中，似乎還有一絲自責。隻是這一絲感覺，此時在這張八歲孩子的臉上，近乎被其它情緒完全遮掩。
“墨聰小師弟，你…沒事吧？”空雲幹笑兩聲，小心翼翼的問道。
葉羽斂着雙目，稚嫩的臉龐如嚴冬的冰霜，冒着絲絲寒氣。他緩緩轉過頭來，眼中迸射着凜凜寒芒，一字一頓道：“他現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