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 兄妹


申郡碧見哥哥無言,心底愈發的沉重起來,眼角不由得落下一滴淚來,神情悲戚,“大哥,在這侯府裏頭,除了父親母親,也隻有咱們兄妹相依了,你過的好妹妹便過得好,妹妹得了榮華,亦是哥哥的助力,不是這樣的道理麽?”

這樣的道理申郡浩豈會不知?大房有爵位承襲,而他們二房卻是毫無根基的,父親也不過是四品閑職,縱然有幾分人緣,終是看在祖父的面子上,他的前程須得靠自己多努力才行。

而當今二皇子現今雖不是皇儲,卻文武雙全有勇有謀,日後到底如何還未知曉,若真能助他一臂之力,他們二房的前程亦是不可估量,所以這些年他一直追随二皇子,如今更有了讓妹妹嫁入皇室的打算。

隻是皇子們的親事須有皇上做主,到底能不能成事,還需要一番籌謀,若現在妹妹就失了二皇子的心,此事就難辦了。

他眉角緊緊的蹙了蹙,心思轉動間,早已默認了申郡碧的話,低聲道,“這一次若不是二殿下插手,實乃好機會,不過事到如今,隻能先探一探二殿下的意思了。”又有些不放心,遂囑咐道,“外頭的事,自有我替你周旋,你不必着急,更不要再任性動手,母親不是請了朱媽媽來教你宮中禮儀麽?你隻管用心的學,二殿下最看重女子才華禮儀,再加上妹妹的容貌,定會引得二殿下動心的。”

申郡碧面上微微紅了紅,低聲應道,“妹妹一定謹遵大哥的教誨,若不是大姐姐仗着第一美人的名号欺壓于我,我亦不會出此下策,大哥放心好了,妹妹日後定當小心。”

見她态度認真誠摯,申郡浩面色緩了緩,輕聲道,“祖父生氣的很,定會尋父親過去說教,正好祖母禁了你的足,你便隻管悶在屋裏頭寫字,旁的什麽都不要管了。”

申郡碧略一點頭,面上淚痕未幹,眸光已射出兩道冰冷的利光,“今天的事都怪郡茹,膽小怕事又不頂用,真是扶不上牆的爛泥巴。”

申郡浩挑了挑眉角,目中有些不悅,申郡茹好壞他并不在意,但申郡碧這樣肆無忌憚的言論卻讓他覺得有些不妥,畢竟郡茹是他們的幼妹,即使裝樣子也不能太過假惺惺。

申郡碧何等伶俐,隻一眼便瞧出他心中所想,馬上收斂起面上恨意,柔聲道,“大哥放心,妹妹自有分寸,這話也就是當着哥哥的面在屋裏頭說一說,到了外頭,自不會如此。”

申郡浩微微颔首,亦相信了她的話,除了今日之事欠妥之外,她一向是個小心謹慎又慣會行事的,就是在祖父祖母跟前也是落個樣樣好。

他自是相信她自有分寸。

申郡碧嘴角微動,緩緩笑了笑,“大哥既然來了,不如坐一坐吧,前些日子如姬送了一些春露早茶給我,正想着給哥哥嘗一嘗呢。”

她面色清淡,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明媚的臉上瞧不出半分沮喪挫敗之意。

申郡浩很是滿意,這才是母儀天下應有的風範,處事不驚臨危不亂,即使剛剛經曆了那樣的事情仍是鎮定自如,這才是他心心念念栽培扶持的好妹妹。

他粗黑的眉毛微挑,面帶輕笑,應了一聲,“好。”

一直守在門口的杏兒端着早就準備好的茶緩步進來,将茶具放在桌上便返身出門,大少爺要喝茶,小姐自是要親自浸泡的,無需她一旁伺候。

申郡碧眸光微閃,輕笑一聲,“大哥,如姬送我茶的時候還特地問到你呢。”

申郡浩目光一亮,驚喜的道,“問我什麽?”

申郡碧嗤嗤笑出聲,“瞧哥哥這焦急的模樣,自是問一些閑事了。”

申郡浩正了正神色,卻仍是難掩目中喜悅,藍如姬乃丞相之嫡長女,在京城權貴中頗爲受寵,不但家世顯赫,文采與容貌更是絕世風華,僅次于申郡姝,卻遠比申郡姝會做人,不但爲人和氣大方,絲毫沒有自诩清高之舉。

這樣的女子,哪個男人不愛?就連二皇子都幾次提到過此女,但藍丞相身居高位,二皇子爲了避嫌自不會與其接親,卻有意成全申郡浩與藍如姬,意圖将來成爲藍丞相的掣肘。

有了二皇子默許,申郡浩自是如飲甘饴樂得其成,對藍如姬更是上了幾分心。

申郡碧側目瞟一眼申郡浩,手上動作未停,優雅的爲之泡茶,嘴角挂着絲絲縷縷的笑意,“大哥若有意,小妹亦可給你們制造些機會。”

申郡浩緩緩搖了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太早太快反而會驚吓了美人,你隻需與其好好相交便是,有這樣的閨中密友,你該好好把握才是。”

申郡碧嫣然一笑,心中暗道好好利用才是吧?

兄妹心照不宣按下此話題不提,悠然自得的品起茶來,仿若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般。

白日裏招待完兩位皇子,又被人請去喝酒,到了夜間歸府,申冀已帶了幾分醉意,端坐在芷院裏,對着二兒子申元周橫眉冷瞪,“素日裏瞧着她是個懂事乖巧的,誰知道也是個不省心的,動手腳居然動到皇上跟前去了,我看你是活的膩歪了,她心裏動的什麽念頭我不知道嗎?平白的玷污大丫頭的名聲,這樣的事她都能做得出來,簡直蠢不可及,她以爲壓下去大丫頭,她就能得了好名聲了嗎?咱們申盛侯府一榮俱榮一衰俱衰,唇齒相依的道理都不懂,還想什麽好名聲,你這個當爹的是怎麽教導兒女的?把我的老臉都給丢盡了。”

許是醉意微醺也許是确實着惱,申冀的話說的有些重,申元周額角的青筋凸了又凸,心裏頭早已把妻女的愚蠢罵了多遍,可他最惱恨的還是父親當着繼母的面如此的毫不留情,就是那些站在外頭的奴仆們也都未走遠,自是能聽到屋裏頭的罵聲。

他頓覺顔面盡失,袖中雙拳緊握。

申冀卻覺得還不解氣,恨聲道,“大丫頭知書達理文采斐然,豈是她能比拟的?自個兒多重的分量都不清楚,真是自不量力,你回去告訴她,若是再不好好的,我自會将她趕了出去,哼,還以爲自己是個什麽東西。”

說出這樣的話,竟是真的醉了,身爲長輩怎可如此非議孫女兒?這樣的話若傳了出去,申郡碧哪裏還有臉出門?

申元周隻覺如墜冰窖,萬沒想到父親竟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縱然女兒千錯萬錯,即使重重懲罰了她去也不要緊,可如此輕賤人的話,叫他這個做父親的如何承受?

他蓦地擡起頭來,充滿怨恨的望了望申冀,沉聲道,“父親,兒子自知郡碧比不上郡姝,可她好歹也是申盛侯府的嫡女,您這樣說她……”

申冀蓦地瞪大眼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既然有自知之明,就不要再做那愚蠢的事。”

一旁譚氏聽着丈夫的話實在有些難聽,遂輕聲勸道,“侯爺,您快消消氣吧,二丫頭已經知道錯了,早就在屋裏頭抄書去了,您這會子訓了也有半天了,好聽的難聽的話您都說盡了,老二一直在這裏乖乖聽着,您還想連他一并罰了去嗎?”

申冀确實喝多了,腦子有些發暈,甚至連剛剛說過的話都有些記不清了,隻是在瞧見二兒子面上帶着些怒意時有些着惱,他最厭惡有人挑戰他的權威。

譚氏見他面上緩了緩,心知他已經說夠了,遂又勸道,“侯爺,大丫頭雖是個好的,可您也不能全然否定了二丫頭,她一樣也是個好的,别說這一次不一定跟她有關系,就算真是她有心爲之,也不過是犯了一回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隻要改了便是好的,咱們的這幾個孫女兒,個個都是好樣的,走在外頭,哪個不說咱們一聲好呢?哪個不說是您教導的好呢?”

這樣的吹捧讓申冀心裏有些舒坦,心頭怒氣也消了大半,卻在一瞬間又轉到了别處去,冷聲道,“五丫頭本就是個不出門的,這樣的大場合,帶她去做什麽?真是胡鬧。”

譚氏心底冷笑,侯爺嘴上狠狠的罵着申郡碧,到了最後卻把怒氣都撒在申郡茹的身上,其實他并不是怪罪申郡碧犯了錯,隻不過惱她讓侯爺在皇子跟前丢了面子而已,至于申郡茹,若真死了,怕是侯爺也不會放在心上吧?

申元周暗暗松了口氣,知道訓斥已接近尾聲,但他仍是裝模作樣的道,“郡茹亦是個小孩子,出點差錯也是在所難免的,隻是日後讓嫂子多教導些便是。”

一句話又将矛頭轉向了大房汪氏,更把申郡茹的錯都歸在一個年紀小上,申郡茹隻不過比申郡碧小了一歲,那申郡碧的錯自是也能用一個年紀小遮掩過去了,亦顯得他這個做二叔的對侄女兒寬容大度。

果然申冀面色一冷,挑向譚氏,陰沉的道,“後宅之事自有你做主,老大媳婦着實過分,隻顧着管嫡女,庶女就顧不得看一眼麽?”

譚氏望一眼申元周,實不料他竟有這樣四兩撥千斤的本領,遂低聲應道,“都是妾身的錯,妾身自去與汪氏說。”

申冀确實累了,頭腦愈發的暈沉,擺着手道,“真是不讓人省心。”

譚氏朝申元周使個眼色,申元周适時告退,出了芷院,手心裏已捂出片片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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