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母女


門口人影一晃,黃燭輕步走進來,見小姐已經醒了,面色一喜,“小姐,您醒了?”

墨青急忙迎上來,小聲問道,“黃燭,怎麽樣?”

黃燭疾步奔進來,行至床邊,喜不自禁的道,“小姐,大老爺派人去請大夫了,大夫人吩咐奴婢先回來禀告,等會子就與大老爺一起來看望小姐。”

申郡茹微微一怔,“父親親自派人去請的大夫麽?這麽晚了還來看我嗎?”

黃燭重重的點了點頭,“小姐,奴婢聽着大老爺很是擔心的呢,大老爺,還是很關心小姐的。”

她如何猜不出小姐心中所想?大老爺幾乎從未正眼看過小姐,小姐嘴上不說,心裏頭到底是難受悲傷的。

申郡茹卻隻是淡淡的點了點頭,“既是父親母親要過來,你們把燈都點起來吧。”

前世父親若如此,她定會欣喜異常感恩戴德,而此刻的她隻覺得這一切不過一場夢的開始而已,她不願再去盲目的相信任何人,隻除了他!

黃燭嗯了一聲忙去點燈,墨青仍舊守在床邊小心的伺候着。

稍過片刻,院子裏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門簾響動,汪氏扶着丫鬟的手緩步走進來,面上帶着一絲焦急,急急的奔到床邊,溫聲道,“茹兒,白日裏不是還好好的麽?怎麽這會子又裂開了?大夫馬上就過來了,你還忍得住嗎?”

申郡茹側了側頭,蒼白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來,“累的母親大半夜起來,實在是女兒不好,隻是傷口裂開了,倒也無礙。”

她目光微擡,朝汪氏身後瞟了瞟,并無父親的影子,心下不由得緊了緊。

“說這些做什麽?你受了傷,母親來瞧瞧你自是應該的,本來你父親也要跟着來的,白日裏用了些酒,還帶着些醉意,母親怕他熏了你,便讓你父親先歇着了。”汪氏似是無意又像是有意的解釋着,目裏始終帶着關切之意。

怕是根本不想來吧?申郡茹卻并不覺得難過,原本就是這樣的,不是麽?若父親能真切的關心她一下,前世她也不會戰戰兢兢那麽多年。

她面色自如,甚至又挂了一絲淡淡的微笑,落在旁人眼裏則多了無數的感激,“父親日間辛苦勞累,女兒并無大礙,亦不敢勞煩父親,隻是父親醉酒,母親既要照顧父親,還要來看我,真真讓母親母親辛苦了。”

汪氏心頭微微動了動,湧上一股無法言喻的滋味,老爺本是想過來瞧瞧的,但剛起了身不知爲何又不想過來了,若能聽到她這一番話,該會體會自己的一片苦心吧?

汪氏上前輕輕握了握申郡茹的手,見她一臉蒼白,面上卻還使勁擠出絲絲微笑,頓覺有些心疼,頗有幾分真心的道,“好孩子,經了這一場大難,當真是長大了懂事了,母親很高興,若你父親知道了,他也會很高興的。”

如果她死了呢?申郡茹不願多想,可還是情不自禁的往深裏多想了想,前世若能多想一想,亦不會爲他人做了嫁衣裳又被人吃的立連骨頭都剩不下。

胸前一陣尖銳的刺痛,她嘤咛着哼了一聲,仍是咬着牙低聲道,“女兒以前做過很多錯事,還請母親不計前嫌,不要生氣才好。”

汪氏早已心軟下來,忙按了她的手,柔聲道,“茹兒,莫要再多說了,當心傷口。”

申郡茹目中含着點點淚光,感激的望着汪氏,汪氏目中盡是毫不掩飾的關心之色。

兩人俨然一對母慈子孝的好母女,就連一旁立着的墨青都忍不住抹起了眼角,她是打心眼裏爲小姐高興,小姐若能早日這般想與大夫人搞好關系,也不至于日日郁悶不安,她隻盼着日後的小姐能真的與大夫人親近起來。

黃燭站在門口禀道,“大夫人,小姐,胡大夫請來了,正在門外頭候着。”

汪氏急忙道,“還不快請進來。”

竟然是胡笙倫?申郡茹深深的看了一眼黃燭,果然是個有心的,隻是不知她用了什麽法子說動汪氏深夜把他請來。

而在這種時候還能如此迅速的來出診,可見胡笙倫是個以病人爲先的好大夫。

汪氏起身,墨青忙小心的放了帳子,門口有腳步聲,隻片刻,胡笙倫便垂首進來了。

隔着輕薄的紗帳,申郡茹目光微動,落在胡笙倫稍顯模糊的臉上,他依舊留着一小撮胡子,很有幾分老學究的模樣,或許正是因了老學究的性子,才将醫術鑽研的獨步天下。

時隔兩世,申郡茹忽然覺得他那一撮小胡子十分的好看,令人忍不住想去揪一把。

墨青搬了小杌子放在床前,稍顯急切而又誠懇的道,“胡大夫,請您一定要好好看看我家小姐。”

胡笙倫并不多言,隻微微的點了點頭,躬身坐在小杌子上,手指搭在露在紗帳外頭的手腕上,細細的把起脈來。

把完脈,他微微擡頭朝紗帳内瞥了一眼又極迅速的低了頭,隻覺得躺在床上的女子嬌小瘦弱。

汪氏有些沉不住氣,上前問道,“胡大夫,怎麽樣?”

其實她對胡笙倫并無印象,隻是在黃燭一再保證下才勉強同意去請了他來,甚至對他有所懷疑,瞧着他并不年輕了,行醫到這個年紀上仍是毫無名氣,想來也不是什麽厲害的。

她不免有些懊惱,萬一耽誤了申郡茹的病,又要惹出一大堆事端來了。

胡笙倫并不知她心裏頭的這些計較,躬身而起,極其認真的道,“請夫人放心,小姐的傷口隻是裂開,隻要将傷口重新上藥包紮即可,至于小姐,倒是要多注意一些。”

他頓了頓,眉頭微蹙。

汪氏瞧出些異樣,心頭一緊,“需注意什麽?”

胡笙倫輕聲道,“小姐似乎心事很重,憂思過度,又過于緊張,導緻氣血凝滞,對傷口極爲不利。”

汪氏心下了然,心道發生了這樣大的事,哪裏還能安安穩穩無事人一樣的?

她望了望申郡茹,又掃了一眼胡笙倫,心下愈發的懷疑,申郡茹誤闖獵殺場的事幾乎全城皆知,他用這麽幾句話來糊弄,顯見是個沒真本事的。

頓時,她懶得多說,又覺得不能什麽都不說,好歹她也是申盛侯府的大夫人,未來的侯爺夫人,絕不能在這樣的小事上被人诟病,遂淡淡的道,“那就勞煩胡大夫給開個方子吧。”

胡笙倫覺出她語氣裏随意,倒也不惱,隻略點了點頭,轉身跟着黃燭出了房門,在外間開了兩張方子交給黃燭,叮囑道,“這一張上頭的藥材,你馬上去找來,然後研磨了替小姐抹在傷口上,重新包紮,另外一張怕是要到外頭去采買,明日也不遲,一定要按照上頭的藥量熬制。”

黃燭将兩張方子小心的收起來,将手裏的碎銀遞到胡笙倫手上,“今日多謝胡大夫來爲小姐瞧病,這是我們小姐的一點心意,還請胡大夫收下。”

胡笙倫吹了吹胡子,冷聲道,“府上的管事已經付過銀子了,這些,你還是替你們小姐收起來吧。”

說着轉身就要走。

黃燭急急的跟了出去,又将銀子遞上去,低聲道,“胡大夫,這真的是我家小姐的一番心意。”

胡笙倫甩了甩手,大踏步朝院外走去,聲音愈發的冷,“休要再提此話,告辭。”

汪氏正從屋裏頭走出來,聽到這樣的話,低低的冷笑一聲,“還算個有自知之明的,沒有那樣的本事,自是不敢多收人家的東西。”又吩咐道,“黃燭,快些去給小姐換藥包紮,也不知這人醫術怎樣,可瞧着茹兒疼的厲害,再去請别的人怕是又要耽擱,索性試一試吧。”

黃燭急忙應了一聲,揣着方子踏着月光去庫房裏尋找藥材。

汪氏又進了屋同申郡茹說話,申郡茹卻一再的勸她回去伺候醉酒的父親。

汪氏無奈,隻好道,“難得你這份孝心,茹兒,你父親也會感到欣慰的,等明日你父親酒醒了,一定會來看你的。”

申郡茹微笑着點點頭,“母親快些回去吧。”

汪氏仔細叮囑了墨青幾句,才扶着丫頭的手走了,回去後自是在申元陽跟前說了申郡茹幾句好話,申元陽卻不以爲意,轉了身子便睡着了。

黃燭将胡勝倫拒絕銀子的事說給她聽,她淡淡的笑了笑,早就知道他不會如外收取财物的,但她仍是想試一試他,畢竟日後用他的地方還很多。

換過藥後,申郡茹疼的一陣虛脫,半眯着眼幾乎陷入昏迷,她索性不再強撐着,将腦袋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擯棄在外,隻安安心心的睡覺。

可周公卻不肯饒過她,才剛一閉眼,便又将她拖入活生生的夢境裏。

隻是這一次,她安安穩穩的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似是沉沉的睡去了。

墨青見她沒再被噩夢吓醒,遂放下心來,卻仍是一直守到東方天邊發白的時候才敢趴在床沿上稍稍的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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