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柔細的樂音緩緩流出，似三月嬌柔的春風拂面，又似夜晚月光的傾灑，帶着點點親昵又夾着些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

金色陽光下，申郡姝身着一身潔白的衣衫，宛若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微低着的臉上蒙着一層聖潔，令人望而卻步。

即便是每日跟在身邊的落雨都禁不住看呆了，大小姐實在太美了，她實在不忍上前打斷這優美動聽的聲音，可一想到墨青的話，她再也顧不得許多，上前低聲道，“小姐……”

申郡姝仿若未聞，隻潛心彈着懷中的琵琶，晶瑩的眸子裏閃過絲絲清淡的銀絲。

落雨急急的又輕喚了一聲，“小姐……”

申郡姝眉角輕輕的皺了一下，撫在琵琶上的手指動了動，樂聲戛然而止，“出什麽事了？”

落雨一向知道她奏樂的時候不準任何人打擾，這個時候進來禀告，莫非出了大事？

落雨又上前走了一步，低聲道，“小姐，剛剛墨青來過了，跟奴婢說了一些事。”

“什麽事？”申郡姝将琵琶橫抱在懷裏，纖細的手指輕拍在上頭，發出一陣悅耳的歡快聲。

落雨便将墨青的話一一禀告，末了又加了一句，“大小姐，那陳媽媽可是在慶王府裏頭呆過的，又是五小姐親自問的，不如，您還是換一換吧。”

她目光猶豫的在琵琶上掃了掃，頗有些忐忑的望着自家主子。

申郡姝似乎并不放在心上，淡淡的目光掃過琵琶，“就是這件事嗎？”

落雨點了點頭，又勸道，“小姐，若真犯了王妃的忌諱……”

申郡姝若無其事的擺了擺手，“王妃當年也是名震京城的大才女，對音律頗爲精通，怎會因爲一點小事而對樂聲生厭呢？王妃喜歡的乃是才華，絕不是什麽投機取巧。再說了，那陳媽媽……”

她低低的哼了一聲，卻并未多說。

她雖沒見過那老婆子是什麽模樣，但僅憑她在背後如此非議舊主便知不是個好東西，至于五妹妹向來是個不辨是非的，她能問出些什麽事來？

抛卻這些，她最有把握的還是自己的技藝，這首《高山流水》她已練了多日，前些日子又有了些心得，她自信一定能用這把琵琶打動所有在場人的心，而當年的慶王妃與如今的自己相差無幾，自會生出惺惺相惜之情來。

她有十成十的把握與信心獲得滿堂彩。

她，申郡姝，整個金夏國都不會再找出第二個如她這般的人兒。

她隻需盡情演奏，何須附和旁人的心？

她挑眉瞥了一眼落雨，淡淡的道，“下去吧，我還要再練一練。”

“小姐……”落雨急的眼淚都要落下來了，經了上次的事之後，她對五小姐有了些改觀，總覺得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可小姐偏偏不肯相信，她還想再勸一勸。

申郡姝卻半抱着琵琶，低了頭，繼續沉浸在優美的樂聲裏。

落雨知道這種時候如果再多說，隻會火上澆油，隻得默默的退了下去，可她終究覺得不安，遂悄悄去了大夫人的梧香院。

大夫人汪氏聽她說完，緊緊的皺了皺眉頭，挑眉望向綠薰，“你覺得這陳媽媽的話可信不可信？”

綠薰不敢随便回答，仔細想了想才道，“陳媽媽這人看起來倒不像個輕浮的，不過奴婢聽說她以前是被慶王府的小郡主趕出來的，卻不知道是因爲什麽事。”

汪氏目光閃了閃，陳媽媽被慶王府裏趕出來的事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查出來了，難道老夫人不知道這點嗎？爲何還要弄進府裏來？偏偏還要指給五丫頭？

她不由得往深裏想了想，一時間又摸不出個頭緒來，遂有些拿不定主意，便道，“綠薰，你再去打聽打聽，看到底有沒有這回事。”

綠薰點了點頭，瞧了瞧落雨，道，“大夫人，不管這事是真是假，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咱們可不能拿着小姐的美名當兒戲啊，小姐多才多藝，何苦非要彈這首曲子呢？萬一犯了王妃的忌諱……”

她小心的看了看夫人，沒再說下去。

汪氏豈有不知的道理？隻是女兒的性子，一旦固執起來，就連她這個做母親的都毫無辦法。

不過綠薰說得對，她絕不能拿女兒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美名去撞運氣。

她當即站起身來，出了房門，直奔姝琴閣而去。

茹雨閣裏，申郡茹躺的實在累了，歪着身子朝右側躺過去，扯得左邊身子一陣痛，不過已經不再是鑽心刺骨般的了。

她才躺好，腦門子上出了一層汗，擡起袖子在額頭上擦了擦。

墨青從外頭進來，慌忙上前，“小姐，您怎麽自己翻過來了，當心傷口。”

申郡茹低低的嗯了一聲，“沒事，現在好多了。”

墨青見她隻是喘的有些厲害，并無其他不适，遂放下心來，面上浮現一層怒意來，“小姐，大小姐她……”

申郡茹微微一笑，“是不是不相信落雨的話？”

墨青愣了愣，“小姐，您早就猜到了啊？不光不相信落雨，就連大夫人的話都不聽呢。小姐，您說大小姐真的就有十足的把握嗎？”

申郡茹淡聲道，“或許是吧。”

墨青更覺得莫不着頭腦，既然大小姐有十足的把握，那五小姐爲什麽還去提醒大小姐呢？陳媽媽的話到底是真還是假的呢？

她低頭見小姐已陷入沉思，遂不敢再問，滿腹狐疑的站在一旁暗自揣測着。

申郡茹面色清冷，果然如她所料，申郡姝就是這麽的自負，自以爲她自己就是上天的寵嬌兒，任何人在她面前都矮了三分。

既然她非要去碰牆，那就由着她去吧。或許隻有吃一次大虧她才能明白這個世界的生存規則。

自己不是救世主，也絕對做不了救世主，更不願做出力不讨好的事。

申郡茹嘴角挂着一絲笑意，望向墨青，“傻丫頭，還想什麽呢？這件事跟誰都不要說也不要再管了，隻當不知道就好了，大小姐那邊，母親自會做好的。”

墨青嗯了一聲，這些都是主子的事，她想管也管不了啊，隻是有些氣憤大小姐爲何這麽不相信五小姐？五小姐明明已經幫過她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