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不小心聽完這段對話。他覺得……他真的應該出去打斷他們。而且這裏是開放空間，一堆神盾局員工走來走去。盡管大家都裝作耳朵不太好，史蒂夫很确定路過的員工們都在偷偷看他，用一種混合同情的怪異眼神。

咳。史蒂夫假咳嗽，從轉角走出來。

韋斯利放開荷莉。反而是荷莉，反應平靜，在看見史蒂夫時露出笑容。

韋斯利。史蒂夫對他們點頭打招呼，不介意的話，借一步說話？

韋斯利随史蒂夫移動到走廊盡頭的陽台。

你想談什麽？

韋斯利，我希望我們能和平相處。荷莉不樂見我們針鋒相對。

韋斯利瞥了眼史蒂夫。

說的可真簡單。韋斯利冷冷地說，走到欄杆前，點一根煙，你是赢家，還是美國隊長。你什麽都不用做，就能奪走她的心。而我，永遠都是她的兄長。

如果有一天，我得離開她，你會是能一直陪伴她的親人。史蒂夫說，真誠地看着韋斯利，沒有赢家。這不是競賽。

韋斯利沉默片刻，抖掉煙灰。

你知道嗎？我真不想承認你是我的童年偶像。韋斯利說着，别過頭，現在依然是。

韋斯利站在陽台邊，靠着欄杆。史蒂夫的目光從韋斯利身上，挪向大樓外、華盛頓特區的都市風景。

這裏的天可真藍。韋斯利喃喃。

我更喜歡布魯克林的天空。史蒂夫說。

兩人沉默片刻。

你打算什麽時後告訴她？韋斯利問，側頭斜睨史蒂夫。

你呢？史蒂夫反問，你會告訴她嗎？

這是你的婚姻，隊長。她現在是你妻子。難道你打算讓她繼續誤會？不曉得你才是美國隊長？讓我提醒你一句，荷莉遠比你想的更聰明，而且體貼。她可以和敵人針鋒相對，也會替愛人留面子。

史蒂夫蹙眉，轉頭看着韋斯利。

你的意思是，她可能早就猜着我隐瞞她的那些事？

你說呢。韋斯利聳肩，當初我告訴她，我在證券公司上班。兩年後，我終于坦承我是殺手，她一點都不驚訝。家族遺傳，她有很棒的直覺。

我不能讓她知道更多。史蒂夫搖頭，我會保護她，遠離一切危險。

韋斯利轉了圈眼珠，不以爲然。

你是隊長，你說了算。我希望你的老闆沒把這當成一個任務發配給你。那有點扯。

史蒂夫不置可否。

所以……我們這算是達成共識？史蒂夫問。

韋斯利憤怒地挑眉。不，想都别想。還遠着呢。我随時都能拆散你跟荷莉，就算你是美國隊長。我管你有沒有對不起她。你們必須離婚。荷莉不需要綠卡，她有我就行。

史蒂夫失笑。我明白了。我會照顧她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說我要拆散你們！你有聽懂嗎？！史蒂芬羅傑斯！

談話結束。

史蒂夫回到休息等候區。荷莉正對著書報櫃發呆。她沒注意到他的接近，在史蒂夫輕聲喚她時吓了一跳。

史蒂夫。荷莉倒抽一口氣。

沒事。史蒂夫将手放到荷莉肩上，我們談完了。

荷莉盯着史蒂夫，眼裏閃過許多史蒂夫來不及分辨仔細的情緒。

你們沒吵架吧？荷莉問。抿唇，勉強微笑。

史蒂夫擡起眉角。當然沒有。走了。我們回家。

荷莉怔愣。

荷莉？史蒂夫蹙眉，你還好嗎？

抱歉，我……荷莉搖搖頭，起身，自然地摟住史蒂夫的手臂，我隻是很高興我們能回家了。

史蒂夫能聽出荷莉這句話背後的情緒。她很疲憊，驚魂未定，缺乏安全感。她想回到有他在的地方。

而這也令史蒂夫心中感到踏實。

從那天起，荷莉不太适合離開家門。

無論史蒂夫在或不在，他們家受到神盾局二十四小時監控保護。神盾局相信，荷莉身上握有某些辛迪加想取得的機密，所以他們保護她，監視她。就算她跟史蒂夫住在一起。

這讓史蒂夫特别不滿，盡管弗瑞給的理由是要保證荷莉的安全。史蒂夫認爲，這是一種對他們的不信任。對他的能力、對荷莉的立場，的不信任。

更不巧的是，弗瑞派了莎倫來，搬到他們對門。

噢。荷莉關上門，轉頭告訴史蒂夫：真奇妙。你的同事成爲我們的鄰居。

史蒂夫坐在沙發上，擡起眉頭，聳肩，腿上放着一本書。誰知道呢。沒人通知我這回事。

荷莉偏過頭，站在門邊，雙臂環胸，看着史蒂夫。

或許她是想約你喝咖啡？聽說你欠她兩杯。

荷莉，我說過，我不會跟莎倫喝咖啡。一杯水都不喝。

荷莉笑了。所以你們到底是什麽？某種……國家機密組織的特工？我對神盾局這個名字不太熟。廣爲人知的是fbi跟cia吧。神盾局到底在做什麽？

史蒂夫轉移視線，去看天花闆上吊燈旁的灰塵。這個嘛，等到哪天出大事，你就曉得了。

比方外星人侵入地球？變種人暗殺總統？

呃……之類的？

荷莉沒有再追問史蒂夫的職業。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讨論史蒂夫的工作。她似乎決定就當史蒂夫是個插畫家，不再去想其他部分。

爲了安全，荷莉沒再回商場工作。她開始畫畫。

荷莉的繪畫習慣，讓史蒂夫沒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她的情緒不對勁。等他注意到荷莉的畫布上線條紊亂、顔色黯淡時，已經過去一周。

荷莉。

怎麽了？

這幅畫……你打算放在哪？

史蒂夫問，站在荷莉背後。他剛回到家、沖過澡，頭發帶着濕氣。荷莉穿着居家服，坐在畫架前調色。他們的畫架擺在客廳靠窗的方向，面對窗台。每天早晨、陽光都會透過玻璃灑在畫架上，雨天時水珠打在窗上，會讓玻璃表面凝聚一層溫差産生的濕氣。

荷莉側過頭，仰着臉，對史蒂夫緩緩彎起嘴角。

沒有要放哪啊。她說，語氣特别平靜，這是要賣的。

史蒂夫看了眼畫布，賣的。賣給……誰？

不知道。托尼說他想搞一個藝廊，要我提供十張作品。荷莉回答，低下頭，有些漫不經心。

史蒂夫很确定荷莉的狀态不對勁。這不是她正常情況下、跟人說話的态度，那幅畫的色彩也不是她偏好的色系。

荷莉一直盯着地闆。大概是在發呆。

史蒂夫皺起眉。當他發現茶幾上、堆着一疊戰争片的影碟後，他的眉頭皺得更緊。

荷莉。他在荷莉身旁蹲下來，仰視她，看着我。

荷莉抿唇，慢慢地、将眼神挪向史蒂夫。

嘿。史蒂夫彎起嘴角。

……嘿。荷莉勉強微笑。

史蒂夫伸手，撫摸荷莉的臉頰。荷莉，我在這裏。

荷莉睜大雙眼，怔愣片刻，蓦然投入史蒂夫懷中。

史蒂夫。荷莉不停喚着，雙手緊緊摟住史蒂夫的脖子、肩膀、手臂，我……

怎麽了？

荷莉卻停下來，将臉埋在史蒂夫肩窩，使勁抱着他，沉默。

史蒂夫很難猜出荷莉發生什麽事。他也不擅長揣測女性想法，尤其是荷莉的。每當面對荷莉，他總有些慌，或許因爲他缺乏和女性相處的經驗、套句托尼跟巴基的話，就是他不會撩妹，還老被撩。又或許因爲荷莉身上有他向往的特質，他說不出那是什麽，隻要荷莉對他微笑，他就覺得世界似乎美好了一些。

荷莉，你還好嗎？史蒂夫問，用掌心撫摸荷莉的長發。她的頭發是黑色，瞳孔也是，在日光下都會顯得偏紫。史蒂夫特别喜歡這個顔色，很美麗。

史蒂夫……荷莉喃喃，氣息輕輕拍打史蒂夫的頸側。

史蒂夫克制住親吻荷莉的沖動。

荷莉擡頭，凝視史蒂夫的雙眼。我不想離開你。我想永遠在你身邊。

史蒂夫微微一愣。

是。你當然能這麽做。他回答，困惑地蹙眉，我會在你身邊，無論發生什麽。我有過承諾。但你怎麽突然提起這些？

沒什麽。荷莉側過臉，閃避史蒂夫的目光，我隻是……覺得，有你在，世界似乎沒那麽可怕。你是我見過最正直、善良、勇敢的人，你就像電影裏的超級英雄。你擁有改變世界的力量。我不明白，這樣的你，爲什麽選擇幫助我。

因爲你需要。史蒂夫答，不假思索，我們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