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飛機，早有車在等着，上了車之後，厲少霆問李乾，“醫生都過去了嗎？”

“都過去了。丹尼爾醫生，享譽國際的專家。但也說，還是要做好心理準備。雷少爺能活到現在已經算是奇迹。”

厲少霆隻是“嗯。”了一聲。

後來才看向陸小北說，“你還是到酒店休息，我自己去。這個時候裏面亂得狠，你情緒不穩，最好還是别先去看了……”

陸小北還是不聽，堅持着要去，從下了飛機之後，她就沒再說話，沉默，手卻在抖。

那種心慌意亂好似回到很久，很久之前，那一次也是生死之間，雷紹從鬼門關裏走出來。

……

到了醫院，雷紹還在重症監護室，不能進人，他們因爲太慌亂，本來沒注意，後來才看到這走廊裏，除卻醫生專家，還有厲少霆派了跟着的人，還有個人。

她坐在那裏，戴着帽子，墨鏡，口罩，身上穿得是那種再普通不過的黑色的棉服，幾乎看不清臉。

她一直低着頭，沒有動作，沒有擡頭，還是厲少霆發現，盯着她看，看了有一會兒，突然歎了口氣。

陸小北這邊還在忙着問醫生，他就走過去了，走過去的時候，坐在了她身旁。

厲少霆也沒看她，隻問，“早知道了？”

綿綿說，“嗯。”

“他說有我一個人過來處理，他以爲你不知道……”

綿綿說，“我知道他身體怎麽樣，也跟了他很久了，從上次年前去紐約那裏，我就跟着的，隻是瞞得過他而已……”

厲少霆聽到就又歎了口氣。

“其實他每次說要出門，我都比他還要緊張，也不會去多過問，隻是會跟着，不跟着，我沒辦法放心……”

“孩子們也大了，他爲了我真的熬了太久，我也等這一天等了很久，我也不希望再每天看着他痛苦不堪，又掙紮着能活一天就多活一天的樣子。他太累了……”

“有時候，我覺得這就是對我的報應，年輕的時候，不懂得珍惜，鬧着煩他，瞧不起他，分手，如果不是我任性妄爲，總是那麽自私，他也不會出車禍，就不會有今天……”

……

說這話的時候，綿綿的聲音一直都是很清晰，沒有波動，沒有顫抖。

最後她說，“其實前些年裏的時候，他都給自己準備好了墓地，給他的母親遷了墳，就在他從小長大的地方，裏面他還給自己留了位置。他早不記得母親長什麽樣兒，卻說他母親一輩子都是孤獨，他也從來沒有盡過孝心，因此等到下去一定要陪着她……”

“其實我……”

說到這裏的時候，她又沒在說，停頓，沒有哽咽，隻是說不出話了。

她隻說，“四哥，你該知道我在想什麽，所以不要給我講什麽大道理。這個世界上，誰對我來說都比不上他。我說過，我們……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

……

整個過程，厲少霆都沒有說話，綿綿坐了一會兒又走，剩下他一個人。

就在那會兒的時候，他才覺察到胸口窒息到了某種痛到無以複加的地步。

到現在他或者有點懷疑，當初讓綿綿知道雷紹的真實情況，到底是對還不是不對？

就像是封南爵所說的，他總是考慮了一時，沒有考慮一世。

爲什麽，他現在才覺得封南爵做的可能也對，或者真的是年紀到了，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