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看清李從嘉面容之後的震撼隻是一瞬之間,立刻便恢複了平靜。剛才周昆曾經言及他們乃是禦史府之人,這姐又是生的如此花容月貌,除了李從嘉未過門的妻子周娥皇之外豈有他人?
他們二人的親事在十歲時就已經定下,李從嘉本人卻并未見過周娥皇,就更别現在這具身體已經換了主人了,就是老丈人周宗在他的記憶中也極爲模糊,要不是上次锺皇後提到婚事,李從嘉根本就不知道有這麽一号人物!本來當日七夕之會吃了人家姐親手做的巧果之後就想讓流珠找找這周姐的畫像,不過那天卻又被父皇杖責,後幾日又是忙于身入軍營之事便一直耽擱了下來。
他沒有見過周大姐,可周姐卻見過他兩次,第一次恰與锺瑞年帶着李從嘉前往教坊司接出楊家姐有關,周宗爲人忠正剛直,做官亦是如此。他家的富貴是因爲锺皇後愛憐周娥皇,因此給了周家長子周立山一個官商的頭銜,而這周立山卻又與锺瑞年交好,跟着锺少爺後面得了許多好處,李從嘉的記憶中倒是有這個大舅子!
周娥皇自幼便是性行良淑,且聰慧無比,讀書習字進展奇快,周宗隻恨她不是個男兒身,否則定要比周立山出息的多,因此更是愛如珍寶。由于有幼年父親罷官那段貧困的經曆,娥皇身上也沒有那些官宦姐的嬌氣與傲氣,平日裏對待下人平民都是十分和善,及至及笄之後還能持家,并給哥哥的生意出了不少好主意!名副其實的才貌雙全,恐怕都很難在她身上找出什麽缺,這史書亦有提及!
當日李從嘉看中那楊家姐之後便告訴了锺瑞年,锺少爺也把此事交給了周立山,按周立山是李從嘉的大舅子,哪有給自己妹夫送女人的道理?這便是時代的差異了,周立山不僅不覺得此事不對,反而認爲是一個示好锺少爺的時機,因此是一力承擔。李從嘉貴爲皇子,日後至少也是個王爺,身邊怎麽會少了女人?後來恰逢楊家得罪了威國公宋齊丘而被抄家入奴籍,正好給了他最佳的機會。
當然他做此事也是瞞着妹妹的,多少還是有心虛!隻是一日酒醉之下卻是原原本本的了出來,周娥皇聽聞此事倒并不傷心,隻是心急。她和李從嘉隻有婚約,卻無感情,且早有聽聞此人風流,可婚姻大事父親做主,皇後也下了旨意,她早就順其自然了。家中受皇家深恩,自己出嫁後就應該相夫教子,可眼前此事這個未來的丈夫做得也太失皇家風範了,以皇子之尊怎能與一個奴籍女子有染?
處處爲家人考慮的性格使她并未去責怪大哥做事荒唐,而是想着如何解決此事,後來還真想出了一個辦法,就是先行一步将那楊家姑娘買回來!尋機略作裝扮之後就帶着一個老家人出了門,豈知當日俺們李皇子正好早一步與锺瑞年去帶了人走,周姐雖是妙計難施卻也因此與自己未來的夫君有了一面之緣!
要六皇子給周姐的第一印象可不怎麽樣,但第二次卻将之扭轉了過來,正是皇宮的七夕之會锺皇後招周娥皇進宮,宴席之上她才知道近日流傳于坊間的自己也極爲贊歎的絕妙好詞恰是出于未來夫君之手,且就在宴中他還即興做出一首二郎神,不但語句是一般的精妙還隐隐指向自己,這倒不怪周娥皇自作多情,李從嘉情急之下拿出的柳永的詞也的确太過巧合,一表人才驚采絕豔,實話六皇子當晚的表現可是吸引了無數官宦人家的姐,也包括周娥皇在内!
兩次相逢這印象卻是大相徑庭,不錯在周娥皇心中還是偏向于後一次的,再還聽大哥起李從嘉将楊姐從教坊司救出之後便安置在宅院之中根本沒有去過一次,與其之前的行爲很不相符,但在周娥皇看來卻是未來夫君必有深意了,故此今日前往城郊栖霞寺爲李從嘉與自己在佛前祈禱,卻不料在歸途之中碰上了這樣的事情。
停車之後她坐在車上聽了李從嘉的聲音,覺得這個公子很是心善,也多打量了幾眼,可馬車離得遠,李從嘉改裝出行又多喝了酒,因此一時并未認出,後來聽了晏紫言及這位雷鋒公子的言行,心中頗爲佩服。娥皇姐的生母是在生産她時難産而亡的,是以她自幼便學習醫術,平日裏也曾給下人們看過,反應極好,因此聽聞這闆兒的母親重病就想助上一臂之力,多爲善舉也當爲自己日後積福。
待到了闆兒住處,她也下車行來,此時雷鋒公子的面容已經清晰可見,豈不正是當日自己看見的李從嘉?天下之大,有容貌極爲相似之人不足爲奇,可卻不會有主仆二人都如此相似的!周娥皇這一下吃驚不,才會有些失态,尚好她素來沉穩,及時反應過來。
面對李從嘉她隻是微微一禮,并不出言,看來自己這個未來夫君尚未知道其中究竟,她當然也不會挑明,李從嘉的目光隻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會兒便轉身随闆兒去了。周娥皇心裏卻是如潮翻湧,從他望向自己的目光之中可以讀出欣賞之意,但卻沒有半輕浮的感覺,一派從容的君子之風,謙恭有禮恰到好處,再聯想到當日七夕之會上的文采風流,更是覺得之前關于他風流好色的傳言不過是謠傳罷了。
對于自己的容貌娥皇是有極大信心的,以往外出沒少見那些登徒子們失魂落魄的眼光,因此才以輕紗遮面,可即便如此亦是不凡!面前的李從嘉卻隻是禮貌的一笑,這豈能是傳聞中風流好色?再加上今日此人的所作所爲,周娥皇想要了解未來夫君的心思更甚!
跟着闆兒行了片刻便來到一破屋之前,李從嘉跟了闆兒進屋,周娥皇想了一想吩咐家人外邊等候,自己隻帶着晏紫入屋。
破屋之中陰暗,潮濕,氣悶,家徒四壁,髒兮兮的床上躺着一個布衣钗裙的婦人,借着昏暗的油燈可見面色蒼白,虛弱無力,見到有人進來卻是睜大了雙眼,驚慌着立刻便要掙紮起身。
闆兒急忙上前将母親扶着靠在牆上,然後便低頭垂首的站在一邊,一副做錯了事情的樣子,那婦人眼中充滿疑問,不過見李從嘉與周娥皇皆是風度不俗不似兇惡之人方才驚慌之情略減。
“這位公子,我家闆兒可是犯了什麽過錯?”那婦人語音微顫着問道,看闆兒的樣子也知道肯定是他有什麽過錯。
“哦,沒事,今日我家姐出行,不慎将荷包遺失,正是闆兒撿到還給了她,姐心存感激,又知道大嫂得了病,因此前來一看,請個大夫爲大嫂診治一番,也爲報答之意。”李從嘉見這情形,闆兒的乃是千真萬确,當下聞言道,眼光也看向了周娥皇。
被李從嘉的目光一掃,周娥皇心中卻是一陣發慌,紗巾下的玉面也有些泛紅,這種感覺倒是頭一遭!這個目光中包含的意思她非常清楚,孩子的都是實話,就不必再讓他母親操心了,其實剛才聽了李從嘉的出言她就頗爲欣賞,如此行事也很是細心。她再度肯定了自己的判斷,未來夫君如此善良細心怎會是個輕浮之人?思緒起伏之間她竟然被這目光看得失去了平日的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