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是田豔服了她媽媽。
然後,她毅然将家裏還僅存的一點餘錢,留給了她媽,自己僅憑一張單程車票,輾轉各個城市,尋找曾經的夢想和希望。
她用她的肩膀,不僅托起了自己的生活,還支撐了她媽媽繼續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自從知道了田豔的故事,我一直就覺得她是個奇女子!
我那刻看着她,緊張的不要不要的,我生怕她出那日我和她在另一個酒吧見面的事情,我知道,那件事情如果讓莊博這厮知道,我不知道又要受多大的懲罰。
最關鍵的是,我不想這大過年的,讓這厮不開心。他帶我到這裏來過年的目的,就是想讓自己開心、快樂。
還好,那個田妞是個不多事的人,她看了莊博一眼,隻是笑着調侃:“大博,我看她怎麽都像你閨女呢?怎麽就成了你媳婦兒?”
我心中的一塊鉛石一下子就墜了地,不再惶惶然,對那個田妞投去感激的一瞥。
而莊博,卻是眉眼一彎,故意咬牙切齒:“田妞,你這丫怎麽還胡?信不信,我打你,一巴掌把你打回姥姥家去!”
田妞繼續擀着自己的面皮,頭也不擡的對莊博道:“本來就是!”
莊博“怒”了,他從盆子裏用手沾了五指的幹面粉,就拍在田妞的臉上,田妞那張如花似玉的臉一下子就變成了小花貓。
廚房裏的人看着田妞那張特别的臉一下子就笑開了。
廚房外邊的人聽見我們廚房裏的哄笑聲,一下子就停下了他們手中的活,擁擠到門口,問:“笑什麽呢?這麽開心?大博專門給你們開小竈了嗎?”
田妞對着門外的一幹人,居然嬌嗔道:“哥,姐,你們看,大博欺負我!”
田妞對着門外那雙雙好奇的眼睛,指指自己的臉。
于是,廚房門外的人也跟着哄笑起來。
有人打抱不平的叫嚣莊博:“大博,你給我出來,我家田妞怎麽是你欺負的?”
莊博頓時揚揚自己沾滿了面粉的手,道:“誰敢來伸冤?我單手一個,十指一雙,保證你們的臉比田妞的臉還好看!”
本來不是很好笑的事情,可是,在這裏,或許是因爲環境和氣氛的原因吧,莊博的這句話,居然又把大家惹得不亦樂乎,一個個看着甜妞那張精緻漂亮的臉上被莊博弄的大花臉,特别的興奮,居然笑得前仰後合。
田妞見衆人笑得開心,她也不擦去臉上的白粉,直到把一大盆子白面全做成了餃子皮,她才洗淨手,将臉上的白面抹去。
我想她這是故意讓大家過一個開心快樂的除夕吧,所以,她甯願自己扮演小醜。
廚房裏做好的餃子簡直可以堆成一個小山了,這是這個年夜飯的重頭戲,據已經一連三年都是田妞擀的餃子皮了,所以,她已經在這個酒吧裏算是老熟人了。
據,這個酒吧每年都有來自不同地方的人慕名而來這裏過年,這個酒吧的老闆,開這間酒吧,不爲賺錢,隻爲給一些流浪藝人一個暫時可以栖身的家。
所以,這家酒吧聲名遠揚,每年的除夕,都有許多人慕名而來。而來這裏的人,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有一技之長的,這些人,不是會畫畫,就是會唱歌,反正都有一技之長,被稱爲“流浪藝人”。
而這個酒吧,也是這些流浪藝人的收容所。裏面都是一些爲了藝術不撞南牆不回頭,不到黃河不死心的人!
我看着廚房裏堆成小山一樣的餃子,真的像莊博給我的那樣,心中一下子就油然而生許多快樂。
這邊廚房裏,餃子做好了,而外邊的那些人,也把一個小小的酒吧布置得特别喜慶和有年味了。
特别讓我注目的是,酒吧門外的場地上,居然燃起了熊熊的木炭火,一隻全羊正被幾個人翻烤着,他們笑着,這是今晚守夜的火塘,大家吃了年夜飯後,就圍着這堆炭火守歲,表演自己的春節聯歡晚會的節目。
我第一次參與這樣的集會,還沒有他們這群老鬼活潑,所以,一直就跟着莊博的屁股轉。
晚上六點時,廚房裏的餃子準時下鍋,一會兒,那些煮好的餃子就被大瓷盆舀好,一盆一盆的端上桌子。
來這裏的人,每人都自備碗筷,我的也是莊博提前給我準備好的。
餃子一起鍋,酒吧裏頓時就異口同聲唱起了“新年快樂”歌。打手鼓的打手鼓,搖鈴的搖鈴,唱的唱,手上沒有家什的,就用筷子或叉子,有節奏的敲起了自己的飯碗,一片歌舞升平,仿佛這不是一個小小的酒吧,而是一個人間天堂!
開始吃餃子了,每個人都拿出自己各式各樣不同的吃飯碗,自己動手,從盆子裏舀餃子。
最讓我感到好奇的是,一個長得特别英俊、帥氣,但是,渾身卻透着滄桑的家夥,居然拿出一個如小臉盆一樣的飯缽,人家舀餃子,都是幾個,而這個大漢居然裝了差不多一小臉盆。
我不由看看周圍的人,發現除了我有點吃驚外,其它的人都習以爲常,眼神裏沒有一旦異樣。或許,他們早已司空見慣了吧?
那個大漢見我看着他,他咧開他的嘴角:“大博媳婦,看什麽看?再看再看,小心我把你碗裏的也奪過來一并吃了!”
我頓時目瞪口呆,而大家卻是一片哄然大笑。
田妞對我,趕緊吃吧,在這裏别客氣,不然,一會兒,你碗裏的,準會給别人搶去。
于是,幾十個人,端着手中的碗,同時舉了一下,聲:“新年快樂,新春大吉”,就開始站在那裏,蹲在那裏,坐在那裏,對着自己碗裏的餃子開戰。
這情景簡直樂嗨了,它是我有史以來,看到過的場面最大的年夜飯了。
雖然,吃的簡單,沒有豐富的菜肴,每人隻有碗裏的餃子,可是,大家吃的津津有味,把個年味吃在嘴裏,咂得“啧啧”響,仿佛這是一場皇帝老兒請客,做的滿漢全席一樣。
我的一碗餃子下肚,那個大漢的一小面盆餃子也悉數掃蕩進了肚子裏。
他摸着自己的肚皮,滿臉的幸福和微笑。仿佛這個年,過得特别的知足和有味道。
餃子吃過後,那頭全羊也被烤熟了,幾個人用刀子在上面分割着,每人都有,于是,有人從酒吧裏抽出幾十瓶啤酒,用牙齒咬開,就對着吹起來,那樣子,吃得特嗨和特歡樂。
一頭羊,一會兒功夫,被幾十個人就消滅了,我隻嘗了一小坨,等我咀嚼完,回過頭轉身一看,鐵架上除了還有一隻倒挂的羊蹄在那裏,其餘的都被這夥人風卷殘雲了。
酒還在喝,夜色已經将這個酒吧全部包裹,于是,有人打起了手鼓,唱起了民謠,有人搖起了搖鈴,有人彈起了吉它。
看似亂哄哄的,可是,音色卻是那樣的優美吸引人,每個人都是那麽快樂,自給自足的讓自己的年過得快樂。
後來,大家一起手拉手,圍着那堆火,跳起了鍋莊,反正,節目是一個又一個,大有你方唱罷我登場的感覺。
子夜時,外邊更深露重,所有的人都又湧進了酒吧,在星星點點的燭火中,又開始了即興表演。
當然,也有累了的,就自行選擇休息,把頭一偏,随便在酒吧的一個角落席地而坐,就睡了過去。
那酣睡的樣子,我想,皇帝老兒看見,也會心生羨慕!
夜色越來越濃,裏面這樣簡單的、原始的扭頭就睡的人越來越多。于是,小小的一方酒吧裏,你靠着我,我靠着你,就那樣發出均勻的鼾聲睡着了。
我奇怪,現在越來越多的都市人睡不着,躺在豪華的席夢思床上,住着高樓大廈,或者别墅的人,都睡不着,這群居無定所的流浪藝人,居然這樣就能酣暢淋漓的睡一覺。
我不由看了莊博一眼,莊博捏捏我的手,低聲道:“這就是我帶你來這裏過年的緣由。大道至簡,你看,簡單的生活,不一樣的幸福,不一樣的人生經驗,不一樣的人生觀,價值觀,看起來,有點離經叛道,但是,能開心的生活,能吃能睡,就是人間最大的福分。
丫頭,商場如戰場,人在那個名利圈裏,活得很累,所以,這幾年,我都把除夕選擇在這裏過,讓我感受到了不一樣的快樂,和生活,讓我對人生有了新的認識。
所以,我敢對你,即使有一天,我離開莊家,我一無所有,我也會踏踏實實的去生活,我就是從他們身上獲得的靈感和能量。
人活在這個世上,成功不是一定要有大富大貴的生活,隻要活的快樂,活得心安理得,也是自己人生的成功吧!”
那刻,我不由多看了兩眼眼前這個在商場殺伐果斷,高冷、腹黑的商人,我怎麽也沒有想到,他還有簡約、豁達,如同哲人的一面。
我看着他那張在燭光搖曳中的妖孽臉,頓時心生一種來自心底湧出的美好,于是,我們頭挨着頭,肩靠着肩,和那群流浪的藝人擠在酒吧的一隅,在一群散發着均勻鼾聲的流浪藝人中就那樣簡單的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