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唱作俱佳的帝後 夏天的雨總是說來就來，鳳淺歌剛剛離開，一場大雨悄然而至，似乎要将之前的煩悶沖刷幹淨。
雨幕不斷，蒙蒙煙雨之中偶爾還會閃起幾道銀芒，緊接着便是一陣悶雷，空氣中到處是白茫茫的一片。
皇宮禦書房門外。
滴答！
滴答！
雨勢減緩，雨水順着飛檐滴落，盡管外面有些嘈雜，但滴水依舊清晰可聞。
禦書房内，一個青衣小太監正躊躇的站在窗邊，時不時的看着外面的雨幕，又看看身旁沉眸不語的軒轅陛下，緊了緊袖子，低下了頭，心中也有些忐忑。
自從軒轅淩天從荷花宴上回來後，就來到了這，整整一個時辰，他就一直拿着桌上的一幅畫發着呆。
在明晃晃的宮燈下，黑色龍袍襯得他的側臉豐神俊朗，一雙星眸卻黯淡無光。
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摩挲着花紙，軒轅淩天的神識似乎飛到了千裏之外。
畫上，一男一女兩人對面對而坐，他們中間的一張小桌上擺放着一盤棋，女子執黑，男子執白，棋盤上黑白分明，縱橫交錯，女子一直皺眉看着期盼，男子卻是怔怔的看着女子失神。
一切的記憶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
那一天似乎也下着這樣的雨，蒙蒙煙雨将整個皇宮都籠罩在内。
禦花園一個小亭中，淡淡的清茶香氣混着雨後的青草味随着清風拂來，聞着讓人多少覺得有些沁人心脾的感覺，鳳淺歌與軒轅淩天相對而坐。
“陛下的棋藝越來越好了，步步爲營，鋒芒不露，本宮都有些無所适從，不知道該怎麽下手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就像是秋日的陽光，明亮但卻不溫暖。
說話的正是鳳淺歌。
‘叮！’
隻聽到那棋子落入棋盤的聲音響起，一個低啞的聲音徐然傳了過來：“皇後謙虛了，您這進可攻退可守，說走就走，朕又豈能強留！”
聲音落下，似是聽出了話外之音，鳳淺歌微微皺眉，臉色的笑意一頓，垂了垂眼眸，随後便是茶水倒入杯子的聲音。
似是沒有聽到軒轅淩天的話，如玉的手撚起一顆黑子，輕輕的放在棋盤之上。
‘叮！’
“陛下，你輸了。”
不辨情緒的笑意從鳳淺歌的嘴角勾起，順帶着一句意味不明的話。
軒轅淩天幽然擡起頭望了過去，隻見鳳淺歌的笑意忽然變得溫和起來，宛若冬日裏的豔陽，不知照亮了她的臉，還溫暖了他的心，在這一刻，軒轅淩天竟然生出一種感覺，想要去抓住這種溫暖。
亭外依舊下着淅淅瀝瀝的雨，不知從哪兒灌來的風吹得香爐的青煙微微搖曳着，仿佛随時都會湮滅。
緩緩的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軒轅淩天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皇後棋藝了得，朕甘拜下風。”
鳳淺歌隻是微微一笑，并不言語。
“真的要走嗎？”短暫的安靜後，軒轅淩天再次發聲。
似乎早就料到軒轅淩天會說出這樣的話，鳳淺歌的臉上不見任何意外之色，拿起茶壺，給軒轅淩天倒了一杯茶道：“我以爲你不會說出來！”
聞言，軒轅淩天臉上閃過一絲落寞。
是啊，驕傲的軒轅大帝怎麽可能被抛棄，還是被自己的皇後抛棄，被抛棄也就算了，竟然還會拉下臉說出挽留的話。
良久，軒轅淩天搖頭苦笑：“我知道你不會說，那麽也隻有我來說！”
淡淡的話語中竟然飽含着深深的無奈，還有一個帝王的驕傲。
“有些事在剛剛相遇的時候不就已經注定了嗎？這些年我們相處的和好，我以爲我們已經達成了共識？”
鳳淺歌在說這話的時候，深幽的眼底泛起些許暗淡的幽光，随即便低垂下了眼簾。
軒轅淩天并沒有注意到她眸中的恨意，雖然這種恨并不是對他的。
“我們之間難道就像這盤棋一樣嗎？無論我再怎麽步步緊逼，你依舊可以從容的逃離嗎？”瞄了一下棋盤上，下的如風一般抓不到規律的黑氣，軒轅淩天眼中是濃濃的疲憊。
“不一樣，我以爲我們是朋友！”
鳳淺歌的意思很明白，兩人雖然是合作關系，但是也相互的保全了，這也不失爲是一份友誼，犯不着像棋盤上那樣争鋒相對。
但是她的話軒轅淩天懂了，但是卻不想懂，重新對上她清冷的眸子，軒轅淩天再道：“人生如棋不是嗎？你決心離開後我們就注定不會再遇，即使遇見也回不到從前。”
軒轅淩天的聲音有些沙啞，不知是吹了這麽久的風，還是心情不佳，聽在鳳淺歌耳中也有些沉重。
聽他說完這句話，鳳淺歌的秀眉不由一皺，淡淡的目光看向軒轅淩天明顯有些蒼白的臉色，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然後才低聲問道，“陛下，你信緣分嗎？”
這個問題一出，倒是讓軒轅淩天吃驚了一把，鳳淺歌雖然一直是他的皇後，他的盟友，但是兩人交談的也大多是國事家事，很少會說到自己的感觸。
鳳淺歌的心思軒轅淩天不懂，隻得深深的凝視着她的眼，但任他再怎麽看都看不出她到底要表達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見鳳淺歌一直用期待的眸子等待着自己的答案，軒轅淩天才回答道：“在遇到你之後我信了，但知道你要走後，我又不信了。”
原本鳳淺歌以爲像軒轅淩天那樣驕傲而又理智的人，什麽事情都是自己來做主，定然會說不信，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一下子也愣在那，不知道說些什麽。
察覺到鳳淺歌的愣神，軒轅淩天幽幽道：“你信嗎？”
被軒轅淩天的反問喚回了神識，鳳淺歌将目光重新對上了軒轅淩天的深眸，将心中的答案說出：“我信，所以陛下無需在我身上多話心思，早在多年前我的心已經給了我的有緣人。”
“是誰？”原本軒轅淩天還比較平靜，但是他聽到鳳淺歌整個回答，馬上就從凳子上站了起來，長長的衣袖不小心撫到了棋盤，棋子鈴铛落地。
真是一個驕傲的男人！
看着軒轅淩天那眼神中除了朕你還可以愛誰的眼神，鳳淺歌隻是淡淡一笑，但又想到那個有緣人，眸底還是泛過一層柔光。
看着鳳淺歌眸光的暖意，軒轅淩天隻覺心底一沉，腦海裏突然劃過自己苦心收集的關于鳳淺歌的一些傳言，有一個身影馬上彈了出來，但是又想到兩人之間的交易，又馬上搖了搖頭。
“絕對不會是鳳無殇！到底是誰？”一個念頭在軒轅淩天心頭升起，生根發芽，不知怎麽的，平時冷靜自持的軒轅陛下竟然有些慌張。
“陛下失态了！”
看着軒轅淩天的神态漸漸平靜，鳳淺歌提醒道。
若是以往，軒轅淩天定然會接受她這樣的提醒，但是今天，仿佛被什麽蒙住了心眼，軒轅淩天失去了理智般的拽住鳳淺歌的手，怒喝道：“是誰？”
質問般的聲音讓鳳淺歌的面色不由一冷：“你無需知道，明天我便要離開，宮中的一切我都已經部署好了，從今往後軒轅後宮再也沒有我！”
鳳淺歌的話帶着不容置喙的語氣，軒轅淩天的心又涼了一截，踉踉跄跄的坐會座位，涼涼道：“你就這麽迫不及待的離開我嗎？”
“這是你的責任，也是我的選擇！”
留下一句涼涼的話，鳳淺歌的身影也消失在了亭中。
鳳淺歌離開後，軒轅淩天在亭子中做了很久很久，直到夜幕降臨，還是在太監的三催四請下回了寝宮。
回宮後，軒轅陛下閉門不出，整整一晚，一副畫作應運而生。
這是一年來皇後漸漸失寵後，他第一次與她這麽心平氣和的談一次，也是他們的告别，所以他用筆墨将這一切記了下來，隻求...
随後，一張聖旨，一杯毒酒就送到了重樓宮。
在衆人的目光下，在她臨時前他緊緊的抱着她，将一出才子佳人、紅顔禍水、帝王之愛的戲演繹的淋漓極緻，隻是爲了貪戀那最後一點溫暖，隻是爲了在曆史的記載中，在百姓的印象中，曾經他們的陛下很愛很愛他們的皇後。
軒轅曆258年，淩天大帝之後道德敗壞，刺殺太後，被賜毒酒，甕于重樓宮。我帝厚德，感念其情，特賜厚葬于皇陵，賜号長生。
在百姓們的唏噓中，誰也不曾想到這樣一出好戲後面是一對唱作俱佳的帝後。
這場戲騙了所有人，就連當事人也深深入戲，唯有這幅畫時刻在提醒着他什麽是真實。
...
“陛下，您更深露重，您該用膳了，小心風寒傷身！”
眼看着大雨停歇，夜幕降臨，他們的陛下依舊發着呆，小太監也有些呆不住了，若是陛下生了風寒，受苦的隻有他，這才大膽的出言勸慰道。
小太監的話似乎将軒轅淩天從回憶中拉回，他動了動自己有些僵硬的四肢，苦澀一笑，又看了畫一眼，低喃道：“三年，我隻給你三年時間，戰南天若是你再不出手，就不要怪我不守諾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