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隻有婆婆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着電視。我不明白，爲什麽她還不回去。她向來不喜歡在我們這裏留宿，即使留宿，也會挑一個，方澤凱在的時候。

餐廳的飯桌上，碗筷已經收拾妥當，桌子也擦過了。難得，她每次來這裏都跟老佛爺一樣，盡情地享受我帶給她的服務。

也許是因爲我懷孕了吧！

我緩步地繞過沙發，想爬上二樓去卧室休息。我不想看見她。

“笑笑，你過來一下！”

她低沉略帶沙啞的嗓音，聽的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沒敢喊那聲媽，而是坐在她斜對面的沙發上，低着頭，不敢看她。

“剛剛我兒子在，我不想讓他爲難，先家裏隻有我們倆人，我就想問你一句，你到底有什麽打算？”她雙手搭在膝蓋上，顯得很優雅。

她退休以前是一家機關的中高層領導，處人待物，用她的話，都是一套标準的模式，标準到，沒有任何人能挑出她的毛病，所以領導們出門視察，總是會帶上她。

也正是這個原因，她才會和宋心靜的父親相識。宋心靜的父親，是領導的司機。在整個單位裏，地位很高。也是整個單位，她最尊敬的人之一。俗話說的好，一個司機，半個領導。也就是這個道理。

“現在這個情況，即使你懷孕了，但是整個事情對你，對你肚子裏的孩子，都不利！如果你執意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的話，就是對這個孩子不負責！另外還有個問題，不管你生的男孩還是女孩，澤凱都會和你離婚，這一點，你心裏應該還不是太清楚。”

我擡起頭看着她，這一點，我确實不清楚。爲什麽他要選擇的話，就是選擇和我離婚？我和他才是光明正大的，我們的孩子才是合法的呀！

“爲什麽？”我低着嗓音問她。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跟你說過，我們家澤凱，天生就是個花心的人。不過說回來，男人花心，也是天經地義！喜新厭舊嘛，是個男人都會！”婆婆說着很無所謂的笑笑，“當初我就勸你不要跟我兒子在一起，你非要擠破腦袋往前沖！現在這樣了，怪誰呢？”

“但是澤凱是個念舊的人！”我咬了咬嘴唇。

“你這句話說對了！我兒子有時間确實有些念舊！可是，你跟宋心靜比起來，誰更舊？”婆婆跟得了勝利一樣，笑的很諷刺。

我雙手緊緊地捏着衣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這麽跟你說吧，你現在懷孕了，我也不想逼着你去幹那種謀殺自己孩子的事。你想生，就生吧！如果生的是男孩，那就恭喜你，孩子留下，一百萬給你；如果是個女兒，那就更要恭喜你了，因爲，孩子給你，另外我會再付十萬的撫養費！”

一百萬？呵呵，第一次發現她這麽有錢！自和方澤凱認識以來，她連第一次見面的見面禮都省了。結婚的時候要彩禮，她竟然說了一句，澤凱的父親才是一家之主，找他要去！

澤凱的父親？他父親十年前就去世了！

如果不是我的不懂事，我的不聽話，我家裏怎麽可能會同意這門婚事！

現在竟然一出口就是一百萬，好多啊！

我的眼淚刷刷地就往下流。我知道，在她面前，我永遠都是弱勢的。我沒有任何反抗的權利，我沒有任何反抗的砝碼，就連我肚子裏的這個孩子，對她而言都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不是我重男輕女，你們家也就養了你一個，你也看到了，養女兒有什麽用？盡給家裏鬧笑話！”她這麽說話的時候語調一點也沒有上升，這就是她所謂的，素養，三十多年接人待物所培養出來的素養！

“算了，今天就跟你說這麽多吧，說多了，你也聽不進去！”她站起來，理了理衣服。

我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腦子裏一片混亂，突然想到我肚子裏，才兩個月大的孩子。

“哎喲，你怎麽沒洗碗啊？”

突然聽見婆婆一聲非常沒有素養的吼叫。

她從廚房裏沖出來。

“我都給你泡上了，你怎麽不洗？不就是順手帶一下的事情麽！”

我瞥了她一眼，站起來，繞過沙發，就往樓梯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