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腳還沒碰到樓梯,她就不高興了。
我知道她會不高興,雖然我沒有直接和她頂撞,但是我在她那樣說了之後,沒有乖乖地去廚房洗碗,對她而言,就已經算是對她威嚴的一種挑戰。
她是那種,買了一斤蘋果,老闆就得爲她包裝好,拎起來送到她手裏的人,一個步驟不到位,她都可能一個蘋果不要的人。
她也習慣了被一群人捧在手心裏。
我的忤逆,勢必會對她的權威造成威脅。
“笑笑,别怪我說話難聽,你從小就是在農村長大的,農村那是什麽環境,你心裏比我清楚,你們那邊的孕婦在懷孕的時候是什麽環境,就不要我多形容了。這洗個碗,拖個地什麽的,在你們那邊應該都不算事情吧!我聽說你們農村的孕婦,那就是懷孕八個月都在地裏幹重活的!”她雙手叉着腰,來到我面前說。
我看也沒看她一眼,心裏難受,身體難受,晚上一口飯也沒吃,她連句關懷都沒有,剛剛就給我噎了那麽多話,我現在都有種天昏地暗的感覺,她要是在再纏着我講個不停,我真的不知道,我是不是會把農村潑婦的本性露出來!
“長輩跟你說話,你連個腔都不搭是吧?這到底是你從小到大家教的問題,還是來到我們家之後,被我給寵出來的?”她是真的不罷休了!
“媽,我真的身體不太舒服,我想先上去休息一下!幾個碗而已,”我本來想說等澤凱回來之後讓他洗,可是想想還是算了,我要是這麽說了,她肯定會以爲平時家裏的家務活都是方澤凱一個人幹的了,“我明天早上起來洗,可以嗎?”
“你也知道幾個碗而已!這隻是幾個碗嗎?這反映的是一個人遇事的态度問題!你就是仗着自己現在懷孕了,想要我伺候你是嗎?那我告訴你,這一點你想都别想!靜靜爲澤凱生孩子的時候,一個人在外面,沒有一個人照顧,人家都能挺過來,你不行?你還是從小在艱苦的環境下長大的!”
我對她每次說的“艱苦環境”特别的反感!她口中的所謂艱苦環境,沒有一點點心疼,沒有一點點佩服,有的都是不屑和鄙視。
我咬了咬牙,就當沒聽見好了,繼續上樓,繼續爬我的樓梯。
“楊笑笑!”
她這一聲吼,真的是徹底激怒我了。
“不要喊我的名字!”我回過頭就沖着她大吼了一聲。
我煩了,累了,倦了!真的,我實在沒有力氣再去看她的各種嘴臉,沒有任何力氣再去面對她的各種羞辱,各種命令。
真的,我很累,很累了!
我想不起來她是我的長輩,我看不出來她身上有半點長輩的影子。她的身上,有的都是對我的不屑,對我的鄙視,對我的厭惡。方澤凱說,也許忍一忍,三年五年,她也會拿我當親人看待!
可是四年了,她對我怎麽樣呢?依然是這個态度!将小三領進門這樣的事情都能做的出來,我對她,還需要怎麽樣的尊重嗎?她給過我尊重嗎?她有當自己是我的長輩,要庇護我嗎?她有當我肚子裏這個孩子是她的孫子嗎?
有,是啊,有!如果是個男孩的話,她說了,給我一百萬,然後把孩子留下!我的孩子在還沒有出生之前,她就已經給他定好價!
我真的巴不得,巴不得肚子裏生出來的是個女孩!要是女孩,她會給我十萬,然後孩子我帶走!
我的心都在顫抖,整個的連着我的身體,都在顫抖。我可以是苦命的,可是爲什麽還要連累一個尚未來到人間的小生命?
我扶着欄杆,渾身無力地開始顫抖,我感覺我随時都可能會跌落下去。婆婆看着我的異樣,難得地沒有指責我,沒有爲我剛剛的大怒而跳起來,她隻是氣的跺了跺腳,然後繼續去看她的電視。
我艱難地挪動着步子,一步步地往上爬,而她,完全和我的世界隔絕了,仿佛,我是另一個她根本就不關注的電視台,無論我的故事多麽悲情或者精彩,她也不會給我哪怕一秒鍾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