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向陽!”
會這麽叫我的,那就隻有丁弋了。果然,我看到他一張放大了的笑臉,他和那些年輕人一樣都沒有打傘,頭發沾濕了一點,鼻尖上也挂着一顆晶瑩的水珠。
他現在的樣子,太像白浩了,像十八歲的白浩。我差一點就把手伸出去擦他鼻尖上的水珠了。
我清清嗓子,“怎麽你也在這啊?”
與我的拘謹截然不同,丁弋大咧咧的擡起手摸上我的額頭。我還在失神,他已經拿開了手,自言自語的說,“沒發燒啊。”
我正要走,丁弋又拉住了我,我推開他的手,“你幹嘛啊?”
丁弋又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我看你現在這樣子魂不守舍的,還是等下我下班再送你回酒店吧。”
“你?”我看看丁弋,又看了看他手裏的扇子,“下班?”
丁弋一挑眉,拿起扇子沖着我招呼起來,“美女進來啊,裏面有帥哥,有豔遇!”
我噗嗤一聲笑出來,原來丁弋也是那些“拉.客”的年輕人之一,與其他人不同的是,丁弋留着一頭黑色短發要比他們清爽很多,标準的普通話加上他聲音也好聽,更加容易讓人有好感。
雖說我對丁弋這份新工作不敢苟同,但他還是讓我刮目相看,同樣的時間到達麗江,我還在付着客棧高額房費餓肚子的時候,丁弋已經找到工作開始賺錢了。
隻不過,我們倆充其量不過是一面之緣,讓他送我雖然不會有什麽不安全,但是也不合适啊,我拒絕了丁弋的好意,沖着他擺擺手,“我剛來玩兒呢,回什麽回啊。”
“那可不行,我都說了這地方不适合你這樣沒腦子的。”
“你說誰沒腦子!”
“好啦好啦。”丁弋看看手表,“我說真的,還有20分鍾我就下班了,你去那邊的小河邊坐着等我,小心點别掉下去。”
丁弋一邊說着,看我還愣在原地,幹脆雙手推着我的肩膀,把我推到他剛剛說的位置,又脫下了襯衣,墊在河邊的石頭上。臨走前,他特嚴肅的說,“看好我的衣服。”
而那是,我已經被他按着坐在他那件襯衣上了。
我往往遠處丁弋的同事們,明白他脫下來的那件襯衣是工作服。
我心裏覺得莫名其妙又哭笑不得,遇上這麽一個小男生的感覺,其實不算差。可能也是我們比較有緣,換做是我如果看到丁弋有需要幫忙的地方,肯定也不會猶豫。
可是,我現在的樣子真的那麽神不守舍嗎?我拿着手機對着臉上照了一照,還真有那麽點意思,大概是因爲剛剛以爲看到白浩的時候。對于白浩,我有種說不清的感覺,那種感覺叫羁絆,總在我以爲已經徹底擺脫忘記他的時候,得到一丁點關于他的訊息,我就會不由自主又全神貫注的投入其中。
偏偏這個時候,丁弋看我拿着手機,特不滿的哼了一聲,“還騙我沒手機呢。算了,等下再和你算賬。”
丁弋話說了一半,那邊有人在喊他,大概是責怪他上班時間竟然不在崗位,他撇撇嘴,快步跑開。我看着他的背影,身上穿着白色的短袖t恤,在麗江的這個季節,穿着短袖會覺得很冷,而丁弋也是抱着雙臂,我看着身下墊着的那件襯衣。
自然而然又想起了白浩。他也做過這樣的事。難道這個地方被他下了咒了?丁弋,榛子咖啡,襯衣,沒有一件不是和白浩有着千絲萬縷關系的。甚至我試圖閉上眼睛的時候,耳邊好像又聽到他的聲音。而這次我轉過頭去的時候,看到的是蘆葦。
剛剛丁弋讓我坐在河邊,也是酒吧街的一端,蘆葦的店就在酒吧街附近,她應該是剛關了店準備回家。我從她身上那件長裙認出了她,隻是我看到她的時候,她正在轉角處,所以我沒來得及和她打招呼,而蘆葦好像還側過頭去和什麽人說話。我想起白天的電話,那大概是蘆葦的男朋友吧。
我轉過頭去,又看到丁弋,他在酒吧門口站的筆直,經過了年輕女孩就湊上去“花言巧語”一番,那些女孩都買他的帳,雖然已經是夜晚,但是燈光下的丁弋笑容特别燦爛。
剛好丁弋也看到了我,他沖我笑了下,然後指了指我身後,我回過頭去,一個穿着玩偶裝的人拿着一個棉花糖遞給我,我又看看丁弋,他比劃了個吃的動作,我才放心的接過來。
我很久沒吃過棉花糖,淡淡的甜味還是其次,黏在臉上的樣子才真的讓人記憶深刻,果然對面的丁弋已經捂着肚子笑起來,我又手背擦掉嘴巴沾上的白胡子。沖着丁弋吐吐舌頭,結果他又被旁邊的同事用扇子拍在他頭上。
這次換我大笑。
不知不覺的二十分鍾就過去了,我竟然真的等到了丁弋下班,他和身邊的人打了招呼之後又跑到我旁邊,我站起來把襯衣遞給他。石頭早就被雨水沾濕了,丁弋的襯衣也濕了一大塊,他皺皺眉,然後跟我說,“等下。”
再擡頭,他又飛快的跑回了,我看到丁弋在一個年輕男孩的身邊站住,三言兩語之後就把他身上的襯衣給扒了下來,順便把弄濕的那件塞給那個男孩。
丁弋沖着我擺了個勝利的手勢,我哭笑不得,結果意外的是,丁弋拿來這件襯衣還是給我穿的。
我身上穿着一件長袖t恤,之前還不感覺冷,這時候一陣風吹來還真的打了個哆嗦,丁弋把襯衣披在我身上,像個長輩一樣利用他身高的優勢居高臨下的看着我,誠懇又煞費苦心的對我說,“你們這些小女生,就是不懂得注意,到時候感冒發燒了撐不過去的還是你們。”
我尴尬的笑了下,然後轉過身去。丁弋也順其自然的就一直那麽慢悠悠的跟在我身後。
走了一半的時候,我停下腳步,“我自己回去,你别跟着我啊。”
丁弋撓撓頭,“關鍵就前面一個出口。”
我無可奈何又繼續往前走,可是我步子快一點,丁弋也跟着快一點,我走慢了他也放慢腳步。
之前的時間過的飛快,現在卻不一樣了,特慢,好在我看到不遠處的客棧,我覺得我那時候眼睛裏肯定都閃光了。
走到客棧門口的時候,我把襯衣脫下來遞給丁弋。
“謝謝你啊。”
“客氣什麽啊。”
“那我就進去了,你也快點回去吧。”
“哦,好。”丁弋邊說着,又邁開步子,可是我還沒來得及進去,就又聽到丁弋在背後喊我。
“喂!向陽,你手機号呢?”
我特無奈,但是好歹丁弋也幫了我幾次,于是我站穩。
“你幹嘛一直總……”
“總和你說話啊?”
“嗯。”
丁弋咧着嘴笑出來,“交個朋友呗,我看你還不錯,而且咱倆也算有緣。哎,你可别想多了,我一路上都是這麽過來的。”
“哦。”我點點頭。
“那你快點。”
“什麽啊?”
“手機号!”
因爲是新買的電話卡,我還來不及記住自己的号碼,隻好把手機掏出來,“把你号碼告訴我吧,我打過去。”
丁弋一笑,快速的報上自己的号碼,又确定了他手機響了兩下才得意的跟我炫耀起來他的個人魅力。
最後,他又說,“你該不會是住在這吧?”
我點頭,“是啊,怎麽了?”
丁弋又多看了我幾眼,“看你那樣子也不像暴發戶啊,快點換個地方吧,住這裏有什麽好,房費貴而且半夜都吵死你。”
後面的話他就沒說的那麽詳細了,不過當天晚上我就深有體會了,一整夜隔壁都是吱吱呀呀的。
第二天一大早我頂着黑眼圈無奈的起床,刷牙的時候接到丁弋的電話。
“喂?”我打着哈欠。
“是我,丁弋。”
“哦,”我繼續刷牙,又過了好久,對着電話那邊問了句,“您哪位?”
等我清醒過來之後覺得,丁弋那時候肯定是滿頭的黑線。不過他沒跟我計較,而是告訴我,在古城外找到了一家靠譜的房産中介,有兩套單身公寓出租,沒有要求租期,他已經預定了一間,問我有沒有興趣。
我說我考慮下啊。
剛挂電話,隔壁又開始吱吱呀呀了。
我飛快的回了電話給丁弋,“告訴老闆,房子給我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