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還一直以爲，有一個顧家千金，以及一個顧遲妹妹兩個名頭頂着，我應該就算是受欺負，也沒有人敢這樣明目張膽的欺負我，但是現在看來他想錯了。

他微微點頭，又把頭轉了回去。

現在顧先生也在這裏，就算是之前，要安慰我也要靜靜地。現在我隻能告訴他們，我還好，我什麽都好，不過是同學好老師之間的一點小矛盾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我可以的，我都可以的，我可以一個人面對這些。但是顧先生顯然不信，顧遲沒有說話，他的表情我就看得出來他不信。

我現在知道他們兩個人的能力時，竟然覺得我這樣就跟顧先生和盤托出，算不算在打小報告。我心裏升起了愧疚的感覺，而且不是一點點。

這個數學老師會被顧先生怎麽樣？上次那個道上混的又被顧先生怎麽樣？我覺得可怕，但我不敢去質問顧先生。顧遲肯定會比顧先生好很多，應該隻是小懲大誡。

我有一個特别變相的想法，其實就算是這樣，我也可以理解爲一種變态關心。剛才我想的問題也沒有那麽悲觀。

隻要這麽想的話，　就會覺得，我和那些人的區别隻在于，他們愛的人也愛自己，他們是相愛的，可是我不是。

我暗暗嘲笑自己，隻能這樣退而求其次，顧遲就算是幫我，也會覺得他是在幫顧涼謹而已，完全是在幫這個名字，和我這個叫顧涼謹的人沒有一分一裏的關系。

回到家裏以後，是王叔把我扶上樓的，顧先生對王叔一向放心。顧遲和顧先生兩個人都不知道去哪裏了，王叔說他們兩個都有事，隻能他來。

王叔似乎是誤會我的意思了，我不是嫌棄他。

“王叔，我覺得你就像是我的親叔叔，你扶我上樓，我很開心。”

有時候我覺得王叔他和我不是一類人，這句話不是在貶低王叔，我是覺得王叔過的其實比我輕松。

王叔拿着自己的工資，做着自己喜歡做的事，或者就算不喜歡，能夠自己養活自己，我也覺得王叔很偉大。

不至于像我和顧遲一樣，就連生活費被顧先生帶走以後，都不能繼續生活。王叔隻要憑着自己一雙手，總有一天會爬到比顧先生更高的位置的。

那時候，我還單純地以爲，在這個世界上要爬到最後一步，隻有王叔那樣善良的人，才辦得到，但是事實是，要是想要爬到最後一步，最後不可能是王叔那樣善良的人。

我好好的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去的時候，有人對我指指點點，我裝作毫不在意。

我一個人走在進校園的路上，今天他們隻是遠遠地議論着我，都不敢走進。我是做什麽了嗎？

還是我今天穿着不合體？白襯衫，牛仔褲，并沒有什麽不合體的地方。

既然是這樣，大概是昨天引起的話題還沒有過去吧。我進教室的時候，大家沒有像以前一樣，發出一聲哄笑，而是都看着我，沒有一個人說話。

夏年成過來，面露難色：“涼謹，我告訴你一件事，一件你大概不知道的事。”

我點點頭。

“數學老師昨晚下崗了。”

數學老師下崗？就在昨晚？爲什麽我什麽都不知道？我這才想起我們的班級群，我沒有加，昨晚這件事大概已經在班級群裏傳開了。

所以大家都知道而我不知道，我現在算是知道爲什麽今天大家都這麽收斂了，林染算是比較勇敢了，還不時的給我抛幾個白眼，以表達不滿。我呆在了原地，不知道說什麽。

這件事肯定不是顧遲做的，顧遲最多隻是在小孩子裏面吃得開，像我們老師那個級别的，隻有顧先生能做到了。然而，顧先生這就算是把我往火坑裏推了。

這麽看來好像大家會有點怕我，不會欺負我，但是會帶來什麽效應？

我清楚地記得上次有一個人因爲父母的關系，換到了尖子班，最後成績不好被刷下來，她有多難過。大家都對她們指指點點，大家都說他是不學無術。

但是那個女孩子我知道，并不是啊，隻有那一次的考試發揮失常而已，那個女孩子哭得很傷心。被冠上那個富二代的名字以後，就算學得好也是家裏的功勞，學得不好就是金玉其外。

夏年成看我還在走神，晃了晃我的肩膀：“你現在才知道？”

“嗯。”

就算老師那樣罵了我，還是對老師隻有一點點的恨意而已，畢竟歸根究底，還是我不夠優秀，寫不出那道題。如果我當時足夠優秀，就能夠接觸那道題，老師也就不會下崗。

這麽一說，其實真正的罪魁禍首是我啊。我慢慢蹲了下來，雙眼空洞無神，直直的看着前方。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看什麽，一種深深的恐懼包圍了我，我在想以後我該怎麽辦。

這種權利就像是一把匕首，對我來說不是雙刃劍。我對顧先生隻有恐懼。我早晚會離開他的，我會有自己的幸福的，那麽顧先生會不會用他的權力毀掉他？

我現在還不敢奢求，那個人就是顧遲。如果那個人就是顧遲，我又該怎麽辦？我怎麽舍得顧遲被顧先生像數學老師一樣？

但是，我隻能這麽安慰自己，就算能讓這些人以後不再威脅我也好。女孩子們的确是收斂了，每天還隻是不理我，男孩子們卻開始變得像是我的仇人一樣。

我不記得我做什麽又惹到他們了。我隻能盡量的避開他們。開始是不知道的時候，粘在背上的紙條，上面寫的字一字一句都是侮辱性的詞語。

後來是體育課換鞋時候，運動鞋裏的圖釘。我疼的叫出聲來，周圍的女孩子們隻是捂着嘴輕笑，各自交頭接耳，對我被戲弄了這件事表現出十二萬分的開心。

但是我能怎麽樣？我咬着下唇，走出去的時候，本來不該出現在這裏的顧遲，卻出現了。

我聽了腳步，想要轉身走回去，不管現在是要去哪裏，我要先躲開顧遲，我現在太狼狽了。一腳鮮血淋漓，看着就很惡心，要讓他看見，我會羞愧死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