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賓館發生爆炸六小時又五分四十三秒後,所有關于這次事件的相關資料都彙聚到了國安局長秦虹的桌子上。
本次事件一共造成七十九位與會嘉賓身亡,其中中方三十五人,米方四十八人。另有一百二十七人尚在醫院治療中,其中十五人尚未脫離生命危險。
在死亡名單中,美方最高級别的官員是米國國務卿吉爾.查理斯。中方的是剛剛調到國賓館不久的後勤部副部長駐國賓館外事迎賓處的處長劉英。
在事件發生後十二分鍾左右,北部山區發生一起墜機事故,該機爲空警未進行注冊的備用機,但是具體的型号至今未查明,在墜機地點附近發現身着民用飛行員衣着的死者一名,死因系頭部中彈,身份不明。
二十五分鍾之後,距離墜機事故地點一點五公裏左右的一間山民住宅發現總統行刺事件(後稱4.19事件)嫌疑人行蹤,随後當地派出所,轄區民警,附近路段交警以及特戰隊第二、第五大隊以及空軍總醫院的相關人員到達現場。在抓捕嫌疑人的過程中,房屋由于不明原因發生大火,導緻多名特戰隊員受傷,所幸并沒有死亡報告,起火原因尚在調查當中。
在燒毀的房屋現場,發現男屍一名,目前已送往國家人類研究所化驗,尚不清楚身份,初步判斷爲嫌疑人屍體。
另:在小屋附近發現昏迷男士一名,年齡四十到五十之間,該名男士在醫院中醒來後表現異常,一再聲稱自己是無辜的,後又改口要政府寬大處理。後經調查,該名男士名叫袁鵬,涉嫌盜竊,賭博,協助并購買拐賣婦女等多項罪名,已經網上通緝多時,目前已移交司法部門。該名男子在醫院期間還說,沒想到打個女人,把解放軍都驚動了,以後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學習做個對人民有用對社會無用的人。
另二:在拘捕嫌疑人的行動中,我人民警察英勇果敢,營救人質陳姓女子一名,後證實該名女子系被拐婦女,現已移交人事局,安排其回牧野老家。
另三:米國中央情報局不顧中方反對,已經強行介入調查,目前正停留首都機場。中方以對方所攜帶武器沒有在天朝大陸内合法使用證件,很可能保質期已過爲由,暫時扣留該批人員。目前外交部正在和該國進行緊張談判中。
“就這些?”秦虹問。
“目前就這些。”
“媒體那邊怎麽說?”
“俄國外事部強烈譴責這起恐怖襲擊行爲;日本半島電視台稱中米兩國領導人都已經在恐怖襲擊中死亡,日本的時代到來了;米國cnn稱在關鍵時刻出現了超人,已經把總統及夫人救走;央視發表社論稱六部委已經聯合發文要求各級相關單位嚴格檢查天燃氣等公共設施,防止類似悲劇再次發生……”
“去,讓人民日報的記者寫篇評論員文章,别提什麽刺殺,就表揚我國刑警在這次行動中的英勇果敢,行動迅速,深得米方好評,人民群衆拍手稱快。再找個濃眉大眼的特警背兩篇稿子,準備全國進行先進事迹報告演講,另外發動閑着沒事幹的公務員們開始刷微薄,爲受傷的特戰隊員祈福,收集一千萬個簽名。快去!”
“具體内容呢?”
“我公安幹警英勇挺身而出,與犯罪分子英勇搏鬥,保護來訪的總統先生及夫人,表現了國際人道主義精神。”
“是。”
韓瑞冷眼旁觀,終于歎了口氣,轉身走了出去。
“對了,還有。”秦虹吩咐道“通知研究所,讓他們确認一下死者身上dna與國賓館中發現的嫌疑人遺留物品上的dna一緻,确認死者爲嫌疑人。”
“可是報告還沒出啊。”
“你去通知他們不就出了嗎,笨蛋。”秦虹很生氣,狠狠的瞪了一眼手下。
“報告,研究所屍檢報告出來了!”門外跑進來一個文員打扮的人。
“讓他們等等,我的通知還沒到呢。”
“可是,這……”來人還沒說完,手中的報告已經被中途折回的韓瑞搶了過去。
報告上通篇紅色,沒有一項顯示兩個dna樣品屬于同一個人。
“混蛋,你已經被調職後勤部了,這是國安局的文件。你沒有權利解讀這些機密文件。”秦虹吼道。
“這上面顯示屍體和嫌疑人根本不是同一個人!”韓瑞把實踐報告伸到秦虹眼前。
“讓他們再檢驗一遍”秦虹臉色一幹“現在你滾回你的後勤部去!”
“夠了!”韓瑞像頭發怒的獅子“你難道要眼睜睜看着兇手逍遙法外嗎?”
“這是我們國安局的事,不用你這個後勤部的瞎操心。”
“我會去後勤部還不是因爲你!”
“那又怎麽樣?難道你還想去婦聯上班不成。”
“你……”韓瑞雙眼通紅,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秦虹看着無言以對的韓瑞,臉上露出了奸計得逞的表情“現在,你乖乖的滾回你的後勤部去,現在國賓館的恢複建設正是需要人的時候,處長又殉職了,你回去好好做好你的本職工作。”秦虹頓了頓,讓對方有時間消化他的話,然後意味深長的說道“等國賓館重建完成,沒準調你升正處長的任命書也就到了。”
說完,秦虹就不再說話,他已經說得夠清楚了,他相信韓瑞會懂的,他相信對方是個聰明人,絕不會幹傻事。
笑,一縷微笑挂在韓瑞的嘴邊。秦虹看到他笑,也跟着笑了起來“你果然是個聰明人。”
“可惜啊。”
“可惜什麽?”
“可惜我任命書到得時候,你的檢舉信的已經寄到檢察署了。”
“檢舉信?什麽檢舉信?”秦虹不懂,他不想懂。
“當然是我的檢舉信,寫寫你在刑偵科時做的好人好事。”
“你敢!”秦虹吹胡子瞪眼。
“你要不要試試。”韓瑞冷笑。
“你沒有證據!”
“萬一有呢?”韓瑞淡淡道“你怕不怕?”
“你……”這次到秦虹說不出話了,他做了什麽他自己最清楚,這個事情一直是個定時炸彈,說不準什麽時候就要爆炸,可怕的是,這個炸彈的引發器還揣在韓瑞手裏,而韓瑞偏偏是個控制不了的人。他也是因爲這個原因,才想方設法的把韓瑞調離身邊的。
“别忘了你是我一手提拔的!你要恩将仇報嗎?”秦虹咆哮着,周圍的工作人員自動因爲各種事情上廁所的上廁所,出外勤的出外勤,實在離不開的也因爲手上的事情實在太忙根本沒注意到兩人說些什麽。
“我記得,所以你才有了今天的位子。也正是因爲我記得,所以直到今天你還在這個位置上,隻是……”韓瑞看着秦虹的眼睛,堅定的說“你别逼我。”
“你……你要怎樣!”秦虹還要說什麽,又有人進來報告,于是閉上了嘴。
“報告,空軍總院稱參加此次行動的一輛救護車至今沒有返回醫院,目前此時正在尋找中。”
“救護車關我們屁事啊,又他娘的不是校車,難道要我調動部隊去找……”秦虹正要開罵,卻發現韓瑞眼神有異。
“你再聽我的一次”韓瑞緩緩的說“說不定下屆軍委副主席的位子就是你的了。至于我也從此在你眼前消失。”
“……”秦虹猛然間說不出話來,自己能有今天的位置,歸根結底都是韓瑞一路上在暗中幫助得來的,要不是這小子太野管不住,現在一定還放在身邊重用……
更高的位置,眼中釘永遠的消失,這無疑是筆很合算的買賣。
“怎麽樣?”韓瑞說。
“什麽怎麽樣”秦虹吼道“發現了嫌疑人的新線索,還愣着幹什麽!”
随即三軍出動,四面圍捕,充分展示了我**警行動的迅速性,判斷的果斷性,決策的正确性和打擊犯罪分子的徹底性。
韓瑞作爲刑偵科長的顧問跟在黑澤的身後,看着黑澤義憤填膺的殺向打擊犯罪分子的第一線,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對,是錯。
樓下的大車小輛雄糾糾氣昂昂的殺出大院門口,一時間塵土飛揚,喇叭震天,好不威風。在那喧嚣的車隊中,韓瑞似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一個女人正被民政局的人員攙扶着,鑽進一輛面包車中。那人邁進車内,卻又轉過頭來,有意無意的看向自己這邊一眼,她的眼神是那麽複雜,仿佛要說些什麽,最後卻什麽也沒說,被車載着向車隊相反的方向去了。
那個女人就是在小屋中被救出的女人吧?韓瑞想,對,沒錯,就是她。她就要回家了吧。應該高興才對的啊,可是爲什麽她的眼神這麽複雜?
這麽難以解釋?她到底想說什麽?她在挂念什麽?
緩緩而行的面包車上,一名民政局的女-同志正陪在女人的身邊,再過十幾個小時他們就要回到女人的故鄉了。可是這名女-同志卻發現,這名被拐婦女和以前她接觸過的其他被拐婦女有些不同,她既沒有急着要求帶她回家,也沒有爲離家太久後即将到家而忐忑不安。眼前的這個人似乎在記挂着什麽,擔心着什麽。
“别擔心。”民政局的女-同志很貼心的伸手緩緩的撫摸着女人緊緊抱在胸口的雙手“離家久了誰都會有些不習慣的,過一陣子就好了。你家裏的人知道你要回去,都很高興呢。”
沒有回答,女人隻是把雙手握得越來越緊,把胸前的紙包緊緊的抱在懷中,生怕它一不小心就溜走了。
“回家去吧。”那個人說,他的眼神在昏暗的燈光中顯出迷蒙的光“趁你還記得回家的路,回家去吧。”說完那個人遞給她一個紙包。
“這是我一個朋友拖我帶給别人的,可惜我不可能帶到了,如果我的朋友知道我把它給了需要的人,應該不會怪我的。帶着它回家去吧。”那人把紙包塞進她的手裏,然後握住她顫抖的手,緊緊的抱住那個略顯殘破的紙包。。
“回去……過開心的日子。”那人淺淺的笑着說,他的微笑是那麽純潔而開朗,如同初陽的曦光。
一定要幸福啊,這是那個人給她的囑咐。
隻是,不知道爲什麽,她總感覺這個對着她開心微笑的男人,他自己卻再也回不了家了?
謝謝你……謝謝……一定要……活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