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直以爲邱老爺已經将那份代爲保管的家産私自給了邱燕竹,但照眼下情形看來,似乎邱老爺并沒有那樣做!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陶紫蘇她家的新宅子,陶紫蘇她……候氏與邱燕楊臉一瞬間慘白如鬼。
邱老爺看了看駭然失色的邱燕楊和候氏,眉梢輕挑,眉宇間有了一抹冷嘲之色。
“也好。”邱老爺聽了邱燕竹的話,點頭道:“還是不要的好,幹幹淨淨的走,省得将來陡惹是非。”
邱燕竹默然不語,但心底卻是濃濃的晦澀。
不論這個家的人怎樣待他,邱老爺卻是一直以他的真心呵護着他。他被養大,這也是事實!若不是情非得己,若不是她們對紫蘇咄咄逼人,或許……邱燕竹自嘲的挑了唇角,“若不是”世間哪來那麽多的“若不是”
“燕竹,一切聽從舅舅的安排。”
“好。”邱老爺點頭,對候氏和邱燕楊道:“當日是請了你族伯來主持的,明日我們便再請了你族伯來一次吧。”
“置府另住?”
紫蘇猶疑的看向三弟。
三弟點頭,補充道:“聽說燕竹大哥正在找房子呢!”
紫蘇半響無語。
三弟見她神色凝重,沒有再多說,安靜的坐在了一邊。
稍傾,屋外響起婆子的聲音,“姑娘,柴大爺來了。”
紫蘇恍然回神,對三弟道:“大栓哥來了,你去迎他進來。”
三弟起身走了出去,不多時迎了柴大栓進來。
“紫蘇。”柴大栓與紫蘇打招呼。
紫蘇站了起來,“大栓哥來了!”
一邊吩咐青青奉茶,一邊迎了柴大栓入座。
待青青奉過茶,柴大栓輕啜了口茶後,方對紫蘇道:“紫蘇,這年邊轉眼就要到了,你那酒怎麽說,好些人在問我了。”
“我還在等一個人。”紫蘇放了手裏的茶盞,看了柴大栓,毫不隐滿的道:“想來,臘八前,他能趕到。”
柴大栓頓了一頓,稍傾點頭道:“行,隻要能在年前出貨就行。”
紫蘇便笑着問了問柴老闆和老闆娘的情況,又問了金珠、千兩和百兩,柴大栓一一回答,最後欲言又止的看了紫蘇。
“大栓哥有話不防直說。”紫蘇笑吟吟的盾了柴大栓道:“我們不是外人。”
柴大栓點了點頭,便輕聲道:“紫蘇,外面都在傳言,說是邱家的小公子,邱燕竹不是邱老爺親生,還說邱公子見色忘義,爲你拂逆雙親,被邱家老爺除族趕了出來。”
三弟眉頭一蹙,目光沉沉的看向紫蘇。
紫蘇笑了笑,柔聲道:“随他們去說吧,流言嘛流個幾天就沒事了。”
她這種淡淡無謂的态度使得柴大栓怔在了那,便是三弟也悄悄的擡眼朝她看了好幾眼!見紫蘇臉上并沒有強作的歡顔,由不得便都松了口氣。下一刻,卻又蹙了眉頭。
“二姐。”三弟輕聲喊了紫蘇,猶疑的道:“要不,把這處宅子留給你和燕竹大哥成親用,我和娘還有四妹搬回原來的屋子?”
紫蘇愕了愕,稍傾“噗哧”一聲笑了道:“你燕竹大哥怕是看不上這宅子呢!”
三弟與柴大栓越發怔愣無語。
雖然具體的他們無從得知,但邱燕竹若真是被除族驅離,那邱燕竹一介書生,哪來的銀兩購房置業?他想到的,無非是邱燕竹礙于面子,不肯入住,想着怎麽說服他!卻沒想過,邱燕竹會看不上這房子!
三弟失笑,他家二姐到底爲他找了個怎樣的姐夫啊!
柴大栓卻不是這樣想,他想着,許是紫蘇顧及邱燕竹的面子,故意幫他找到這說詞,打算稍後離了這,便使人去請了邱燕竹,找個地方喝酒,聊一聊。看看怎麽解決眼下的困境!不是幫他邱燕竹,而是爲着紫蘇!
當下,衆人心思各異。
紫蘇眼見不論是三弟還是柴大栓都是神色各異,忖道,若是不将邱燕竹真正的身份說出來,怕是這兩人還不定要胡思亂想些什麽!
略一沉吟,便開口道:“大栓哥也不是外人,有些事,我也不用瞞你。”
柴大栓連忙端肅了神色,看向紫蘇。
紫蘇拿了茶壺替二人續了杯茶,方輕聲道:“邱燕竹确實不是邱老爺所出。”
“啊!”三弟豁然失色,看了紫蘇道:“那他是誰的孩子?”
紫蘇笑了笑,看了三弟道:“他是京都蕭家的人。”
“京都蕭家?”柴大栓臉上神色一怔,下一刻,急急道:“你是說專司皇家生意的京都蕭家?”
“是的。”紫蘇點了點頭。
柴大栓和三弟對看一眼,兩人臉上的木然都變成了一抹原來如此的神色。
三弟雖然不知道,柴大栓因着常年行商自是明白的,富可敵國的京都蕭家,手指縫裏漏出一點,也夠尋常人家吃穿一輩子不愁。邱燕竹有着這樣的身份,自是金山銀山取之不盡,用之不完,如何能看上紫蘇這半新不舊的三進院子!
柴大栓目光中便閃過一抹精光,他看向紫蘇道:“那燕竹兄弟這是打算認祖歸宗了?”
紫蘇搖了搖頭。
“他不打算認祖歸宗?”柴大栓臉上的神色再次似被雷劈過一樣!懵然不解的道:“爲什麽?”
紫蘇不由便想起蕭鶴玉,邱燕竹的執意不肯認祖歸宗想必與蕭家的某些人有着很大的關系,隻這之間的隐秘便是連她,邱燕竹也不肯說。想來,當真是複雜的緊。
“我也不知道爲什麽。”紫蘇失笑道:“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和想法,或許他覺得是時間沒到,也或許是覺得已經習慣眼下的這個身份。總之,理由多的是。”
柴大栓點了點頭,确實,誰都有自己不足爲外人道的艱難!
“他即不肯認祖歸宗,又被邱家驅離,一個窮秀才以後怎麽養家糊口?”柴大栓蹙了眉頭看向紫蘇道:“你雖能幹,可……”
紫蘇感激的看了柴大栓,雖然柴大栓沒有将話說明白,但她自是明白他言而未盡的意思。她能幹,但在這個男尊女卑的年代,她便是在再能幹,也不足爲外人道。自古以來舌頭底下壓死人,或許她不計較夫妻之間誰付出誰得到,但邱燕竹呢?日積月累,他能抵擋世人不是刻意的惡意?
“沒關系。”紫蘇呵呵笑了道:“他雖然不回京都蕭家,但他父親給他留下了一份祖業,有這份祖業在,大富大貴的日子雖然沒有,可最碼溫飽不濟。”
柴大栓懷疑的看向紫蘇,他自發的認爲這是紫蘇爲邱燕竹的辯詞。或許是想借他的嘴将這話流傳出去,以免流言傷了他們之間的感情!
當下,便點頭道:“我明白了。”
紫蘇雖是看出柴大栓想岔了,但她無意再多做解釋,必竟有些事,越解釋越說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