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大栓又再坐了坐,稍傾便起身告辭。
紫蘇讓三弟又拿了一壇酒給他,“先無償供應酒樓的老客,就說是讓他們提提意見。”
柴大栓接了,憨憨笑道:“他們提的最多的便是,這酒什麽時候才有得買。可都等着,過年的時候在家宴客用呢!”
“放心,耽擱不了。”紫蘇對柴大栓道,讓三弟親自送了柴大栓出去。
待得三弟從外面回來,紫蘇喊了他,輕聲道:“你想法子遞個話給你燕竹大哥,告訴他說,我要見他。”
“哎。”
三弟應下,自出去辦事。
這邊廂,紫蘇返身去了後院的廠房,檢查着婆子們的工作。
“姑娘,這地窖都快擺滿了,再出幾鍋,就沒地方放了!”
說話的是被紫蘇任命爲這些婆子領頭的,人喚馬大腳的!這馬大腳,一雙腳比男人的腳還要大上些許,走起路來虎虎生風,做起事來更是幹淨利落,紫蘇很是喜歡她。雖說是買了死契,可每月還是給她付五百文的工錢,讓她好接濟夫家的子女。
這馬大腳做起事來,便越發的上心。一些别人容易疏忽的事,她都能記着,不僅如此,還特别節約用柴用谷的。
紫蘇便笑了對馬大腳道:“别擔心,要不了多久,這地窖就要空了。”
“哎!”馬大腳點頭道:“姑娘有數就行,我是瞧着這光大把大把的銀子出去,卻不見銀子進來,替姑娘着急。”
紫蘇笑便笑了道:“大娘你有心了。”
馬大腳嘿嘿笑了幾聲,便轉身去幹别的活了。
紫蘇仔細檢查交待了竈上的婆子們幾句,便走了出去。
眼下這後院外人輕易不得入内,紫蘇又在二門處使了婆子巡查,便是有人想趁機摸進來,怕也不是簡單的事!
“姑娘走了!”
看門的婆子殷勤的上前向紫蘇行禮。
紫蘇點了點頭,“看好了,便是隻老鼠也不許放進去。”
婆子連連應是。
紫蘇查看了一番,正待提腳走人,卻見青青氣喘籲籲的朝這邊跑來。待得跑到了跟前,哈哈的出一口粗氣,才道:“姑娘……姑娘,有位姓梅的先生求見。”
“梅先生來了?”紫蘇臉上頓時生起一抹驚喜,連連對青青催促道:“快,你去找了明遙,告訴她,家裏有貴客,讓她晚上多做幾道菜。”
青青拔腳便要走,紫蘇又喊了道:“等會你去馬大娘那,問她要一壇酒。”
“是,姑娘。”
吩咐完這一切,紫蘇才急急的往前廳走去。
原道是梅聖瑜要在年底才能趕回來,不想,提前了這麽多日子。看來,那一壇子酒果真是魅力不小啊!
前廳裏,梅聖瑜正捧了精緻的甜白瓷茶盞用茶,擡眼便看到一抹窈窈窕窕的身影朝正廳走來,他不由便眯了眸子,仔細的打量起來。
小半年的未見,不想,這才一眨眼的功夫,紫蘇又長高了幾分,随着身量的拔高,屬于妙齡少女的妩婿靓麗便越發的顯現出來。一步一動間,身姿是如水的柔媚,陽光照在紫蘇臉上,兩彎比秋水還要澈純的眸子,能看到人的心裏去。
“陶姑娘!”梅聖俞站了起來,率先走了出去,遠遠的便對紫蘇抱拳道:“一别多日,姑娘安好?”
紫蘇對着梅聖俞盈盈一福,淡笑道:“勞先生挂念,紫蘇一切安好。”
梅聖俞便呵呵笑道:“姑娘越發的穩重了。”
“哪裏。”紫蘇客氣一番。
待得進了屋,紫蘇看向梅聖俞道:“我算着先生最快也要臘月前才能到,不想先生竟提前了這許多日子,一路上可是辛苦的緊吧?”
梅聖俞便拍了拍自己繃得像石頭的膝蓋道:“不瞞姑娘說,償了姑娘使人送來的酒後,我是日夜兼程,馬不停蹄往回趕,就怕誤了姑娘的事。眼下,這兩隻腳可是比石頭還要沉。”
紫蘇回以一笑,道:“我讓家中小妹親自上廚,晚上爲先生接風洗塵。”
梅聖俞連忙擺手,笑道:“陶姑娘若真有心,不如還是你親自下廚如何?自姑娘走後,老夫可是日日懷念姑娘的那一手好菜。”
“先生且放心,家中小妹,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斷不叫先生失望。”
梅聖俞便大笑道:“既是你這般說,那我到是要好好償償了。”
紫蘇笑了,正待開口,擡眼卻看到門外閃了閃臉的青青,便略提了聲音,将青青喊了進來,道:“什麽事?”
青青先是屈膝一福,向紫蘇見過禮,又向梅聖俞福了福,稍後才道:“明遙姑娘說知道了,讓奴婢問問姑娘,晚膳定在幾時。”
紫蘇想了想,對梅聖俞道:“不若我先按排客房讓先生下去洗洗歇息一番,稍後再使人來喊了先生用膳如何?”
梅聖俞原是想盡快跟紫蘇商量下販酒之事,但連日的趕路,确實也累了。又想着,眼下即已見了面,有些事到也不急。
當下點頭道:“一切依姑娘的意思吧。”
紫蘇便笑了對青青道:“你帶了先生去客房,另外再喊個婆子過去侍候着。”
“是,姑娘。”
青青往邊上側了側,擡頭對梅聖俞道:“先生,請跟奴婢來。”
梅聖俞便抱拳與紫蘇告退,随了青青往下走。
這邊梅聖俞才退下,那邊廂,三弟卻是領了邱燕竹匆匆走了過來。
“二姐,燕竹大哥來了。”
正準備去廚房盯着的紫蘇不由便止了步,擡頭朝門口看去,一擡頭,便對上邱燕竹淺笑吟吟的眸子。不動聲色的打量一番,見邱燕竹神色不似她想像的那般糟,心下便松了口氣,随即笑了道:“你來得正巧,梅先生來了。”
邱燕竹眉梢微揚,一邊大步入内一邊笑道:“那他來得可真是及時,我這正愁要使銀子,他這個财神爺便來了!”
紫蘇見他把話說得甚是雲淡風輕,便猜到了幾分邱家的事,怕是他有意爲之。又想到,數日前他欲言又止告辭而去的樣子,心下便越發的了然幾分。
“三弟,你去讓青青砌壺好茶來。”
三弟應了,對邱燕竹道:“燕竹大哥,您稍坐,我去去就來。”
“去吧。”
待得三弟離開,紫蘇看了看空空的院子,方才斂了臉上的笑,眉目端沉的看了邱燕竹道:“外面的流言你聽過沒?”
邱燕竹見紫蘇斂了笑,便也跟着斂了笑。紫蘇話一落,他便沉沉的點了頭。雖然還是溫文爾雅的樣子,但眉宇間卻是有了若隐若現的郁色。
紫蘇歎了口氣,輕聲道:“何必如此呢?”
“我說過,那樣的事不會再發生。”邱燕竹擡頭看了紫蘇,深吸了口氣道:“我雖給不了你這世間最好的,但你的尊嚴,我卻必須維護。”
紫蘇看着神色昂然的邱燕竹,再次歎了口氣。
這是個極重孝道的年代,他爲了她,不惜與養育他多年的舅舅家絕裂,他所要承受的壓力有多大?光是想想,她便覺得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