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蘇笑了笑,輕啜了口茶水,“有道是禮輕情義重,不管是什麽樣的飯菜,情意到了,便比什麽都強。”
菊花聞言臉上的神色僵了僵,下一刻,目光直直的朝紫蘇看來,眉梢間掠過一抹譏诮,冷然道:“你什麽時候也變得這樣巧言令色了?”
紫蘇放了茶盞,呵呵一笑道:“哎,誰讓我是個生意人呢!”
言下之意便是,生意人不舌燦如花,還能如何!
菊華看着紫蘇淡定自如的神态,稍傾,不由便“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将手裏的茶盞放桌面上一擱,輕聲道:“說起來,也是奇怪的很,好似,不論你說什麽話,做什麽事,都是應該的。”
紫蘇笑了笑,忖道:她能不能将這看作是菊花對她的示好呢?隻不知道這示好的代價是什麽!
“奶奶,飯好了,是在這吃還是擺在小廳?”菊生上前來請示。
菊花看了看紫蘇道:“我們不是外人,不如便在這吧?”
“客随主便!”紫蘇道。
菊花點頭便對菊生道:“就擺在這吧。”
“是,奶奶。”
菊生退了下去,紫蘇正要問菊花的用意,不想門外響起一串玲當聲,随之而起的還有小孩子的清脆如銀玲的笑聲。紫蘇愕了一愕,擡頭朝門外看去,耳邊響起菊花的聲音。
“是小虎子來了。”
“小虎子?”紫蘇猶疑的看向菊花。
菊花對紫蘇笑道:“是啊,我兒子,小虎子。”
“噗哧”一聲,紫蘇才喝到嘴裏的那口茶盡數噴了出來。她連忙抽了袖籠裏的帕子拭嘴,一邊連聲道:“你有兒子?你什麽時候有兒子了?”
“我就不能有兒子?”菊花看着失态的紫蘇,笑容掩飾不住的自眼底眉梢洇染開來,得意的翹了唇角道:“我該有兒子的時候,當然就有兒子了。”
神經病!當真是神經病!
紫蘇一邊低頭撣了身上的茶水,一邊無語的罵着眼前的菊花。
“娘!”
一聲孩童嬌嫩的喊聲響起,紫蘇迎了那聲音,擡頭看過去。在對上小虎子圓溜溜似黑瞿石一般的眼睛時,蓦的便怔了怔,她怎麽就覺得這孩子的眼睛很像一個人?下意識的,她便擡頭朝菊花看去。不像,不像,一點都不像!
“來,小虎子,叫蘇姨。”菊花牽了小虎子走到紫蘇跟前指了紫蘇對小虎子道:“你蘇姨可是個有大本事的人哦!”
“哎!”紫蘇連忙站了起來,不待她站好,小虎子已經脆生生的喊道:“蘇姨好。”
“好,好,小虎子好。”紫蘇漲紅了臉,在身上摸來摸去,也沒摸出一樣能做爲見面禮的東西遞出去,隻得尴尬的站在那,抱怨道:“你怎麽也不讓人早些知會我,我好給孩子備份見面禮。”
“急什麽,欠着便是。”菊花大刺刺的道,俯身抱了小虎子對紫蘇道:“怎麽樣?小虎子是不是很可愛。”
“嗯,很可愛呢。”
“小虎子,蘇姨誇你呢。”菊花對手裏的小虎子道:“還不謝過你蘇姨。”
“謝謝蘇姨。”
粉雕玉琢的小虎子,聰明大方的小虎子,瞬間便俘虜了紫蘇的心。一直悄然打量紫蘇神色的菊花不由分說的便将小虎子遞到紫蘇手裏,“抱一抱吧?”
“哎……”紫蘇還來不及拒絕,菊花已經将小虎子塞了過來,紫蘇隻能接了,好在小虎子乖巧的很,并不鬧,紫蘇抱着逗弄一番,也挺有趣的。
不多時,菊生帶了小丫鬟上前來布菜,眼角的餘光瞄到抱在紫蘇懷裏的小虎子,臉上的神色便愕了愕,但很快她便低眉垂眼的做手中的事,一切弄妥上前請了菊花入席後,便退了下去。
這邊廂,紫蘇喊了小丫鬟進來侍候小虎子吃飯,她幫着紫蘇布了幾筷子菜便擱了筷子,回頭看了正由着丫鬟喂飯的小虎子,對紫蘇道:“我聽說你定親了?”
“嗯。”紫蘇點了點頭。
菊花笑了笑,“說是那窮秀才爲了你,連家族都不要了?”
紫蘇挑了挑眉頭,這話卻是叫她怎麽回答?
好在菊花也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顧自的說道:“陶紫蘇,你缺銀子吧?”
“還好。”紫蘇斟酌着道:“暫時還周轉的過來。”
菊花便将目光自小虎子身上收了回來,看向紫蘇道:“我手裏的有些錢,你是知道的。反正放着也是放着,你要是要用,我便借給你。”
紫蘇心思一動,做生意的人怎麽會嫌銀子多!若是有了菊花的那一萬兩用來周轉,她手頭很多事,便輕而易舉的能解決!這般想的時候,她便擡頭看了菊花道:“多少利錢?”
菊花輕聲一笑,搖頭道:“不要利錢。”
“不要利錢?”菊花這會子确是有點怕了,當下便直言道:“那我可不敢拿。”
“我話還沒說完。”菊花淡淡的道。
紫蘇心中一緊,當即道:“你說。”
“一萬兩,算是我的入股。”
“入股?”
“不錯。”菊花淡淡道:“股權由你看着給,我不出面,隻年終分紅。”
這到也是件不錯的事!
然紫蘇還是有疑慮,她自是不會忘記菊花的背後是誰!雖說林子京離了芙蓉鎮,可必竟是官身,由來隻有官欺民的,可沒有民鬥官的!眼下才剛起步,自是不怕,可若是往後做大了,做開了……紫蘇心底生起膽戰。
必前,前世她可沒少看到多少民營企業家是倒在官威之下的!更遑論這是個皇權至上絕對專制的年代!
“你怕什麽?”菊花看着她的猶疑,試探的道:“你是怕,大人?”
紫蘇點了點頭。
菊花“嗤”笑一聲,淡淡的道:“放心,我當初留下時,便與他斷了關系。”
紫蘇笑了笑,心道:那隻是你的想法罷了!從古至今可沒人會嫌棄孔方兄的!
“你的顧慮也是對的。”菊花歎了一聲,指了被丫鬟抱到門外院裏喂飯的小虎子道:“他像我嗎?”
紫蘇默了一默,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他不是我親生的!”
“呃……”
紫蘇看了眼桌上她沒動的酒盞,暗自慶幸,不然怕是又得一頓好嗆!
“我即然養了他,就要對他負責。”菊花自嘲一笑道:“當然,也是爲我自己負責。百年之後,總得有人爲扛幡摔盆吧?”
紫蘇默了一默,不得不說,菊花這一解釋到是合情合理!曾經的身份擺在那,多少被男人遺棄的女人尚沒有婚嫁自由,侍候過官身又是自動求去的菊花這一輩子便也是如此了!便是她收養小虎子的這一事,怕是都是暗中得了林大人的首肯,她才成事的!
但便是這樣,那也不能叫她就同意了菊花的話。
“我原本還想着等你成親後,讓小虎子認了你做幹娘。”菊花自嘲的笑了笑,在看到紫蘇勃然色變的臉後,道:“眼下,确是不敢再想了。”
紫蘇對上菊花自嘲的笑,連附合笑的意思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