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聽來的消息果真不假,這陶紫蘇确實是個人物。若換成是旁的人,隻怕當場便要發作了!偏生她陶紫蘇卻隻是淡淡的一個譏诮的笑,雖然什麽都沒說,但那一笑卻是囊括了所有。
“娘,您千萬别這麽說二妹妹。”杜芳華眉眼一轉,對陶大娘道:“這麽多年,二妹妹她爲撐起這個家不容易,便心底有所怨也是應該的,怪隻怪我和夫君大人來得遲,才讓妹妹們受了這麽多苦!”
“哎,不怨你,不怨你們。”陶大娘連連擺手道:“大弟他能活着平安歸來就已經是菩薩保佑了。”
杜芳華點頭道:“是啊,可不是菩薩保佑麽!”
紫蘇挑了挑眼,看了看這一唱一和的二人,眉宇間掠過一抹不奈。想着自己便是将禮數做足又如何!這兩人,一個明顯不懷好意,是有目而來,根本就不會在乎她的态度。另一人,隻怕是她将這天下最好的奉送到她面前,她也隻會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
當下想也不想,對着杜芳華和陶大娘冷冷一笑,道:“你們慢慢在這叙舊吧,我有事還要忙,不奉陪了!”說着,起身便要走。
陶大娘眼見得紫蘇當着杜芳華的面說走便走,絲毫不給她這個做娘的人一點面子,腦海裏不由自主便想起之前杜芳華的那番話。
“娘,您可别忘了,您才是這個家的長輩,便算是大妹妹她爲這個家勞心勞力,可是她是女兒,是您的孩子,做這一切不是應該的嗎?”
“怎麽就搞得她在這個家像個救世主似的?娘,您可得拿出點氣勢來,不然,往後别說是她,就是三弟和小妹,怕是眼裏也隻有她,沒您的位置了。”
“再說了,這樣不遵規矩不敬尊長的事,若是傳到京都裏,萬一有人參我們伯爺一本,可就惹大禍了!”
原先不覺得,眼下似乎真如這大兒媳說的那樣!二妹眼裏,根本就沒有她這個娘。
“陶紫蘇!”陶大娘一聲怒喝。
紫蘇停了腳,回頭目光淡淡的看向怒容滿面的陶大娘,眉梢微挑,又将目光看向一側正拿了帕子掩了嘴角一抹笑的杜芳華,稍傾勾了勾嘴角,緩緩轉身,坐回自己适才椅子裏,目光幽幽的看向陶大娘。
盛怒之下的陶大娘被紫蘇那樣幽幽的眸子看得心底一虛,不由自主的便撇了臉。一側的杜芳華看了不由便暗暗的說句“當真是狗肉不桌,爛泥糊不了牆”,目光一轉,便要開口。
不想,這個時個,紫蘇卻是眸子一轉,陰寒如極夜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杜芳華被紫蘇那樣冷得沒有溫度的目光一盯,到了嘴邊的話,一時間竟然說不出來。
“娘親,好像很生氣?”話雖是對着陶大娘說的,但紫蘇的目光卻是對上杜芳華。
杜芳華隻覺得在那樣的目光下,她所有的動作都是那樣的蒼白無力。她就像是被剝光了,身無寸褛的暴露在人前!
“我……我……”陶大娘求助的看向杜芳華,眼見杜芳華緊鄒了眉頭,看也不看她一眼,不由便緊張的吞了口水,轉而看向紫蘇,顫聲道:“我……我沒有,我就是覺得……覺得你這樣對你大嫂太失理了!”
失理?
紫蘇歎了口氣,這回是對着杜芳華說了,“杜芳華,這世界不是隻有你一個人是聰明人。”
這下子是連夫人的稱謂都省了!
杜芳華霍然擡頭看向紫蘇,滿臉的錯愕。
紫蘇擡眼,眸中是毫不掩飾的譏诮之色,洞悉一切的了然。
杜芳華瞳孔蓦的一緊,她極不自然的撇了頭。聲音幹巴巴的道:“我……我不明白你什麽意思。”
紫蘇笑了笑,“杜芳華,數年前那個來報喪的人是你的人吧?”
“不是,不是!”杜芳華尖聲道:“他不是我的人!”
紫蘇嘲諷的笑了笑,繼續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想來,當初你其實叮囑過那人,如果我們生活安逸,那麽便讓他留下些許銀兩,如果我們窮困交加,那麽就直接告訴我們,我們的大哥已死,好絕了我們的希望,從而讓我們在這種絕望中真正的死去!”
杜芳華臉上慘白的臉越發的白了,她霍然擡頭看了紫蘇,目光似見鬼般的道:“不是的,不是我做的。”
“二妹……”陶大娘眼見杜芳華臉無人色,生怕惹出個什麽意外,連忙對紫蘇道:“過去的事就過去了,許是一個誤會呢?你幹嘛揪着不放。”
紫蘇點了點頭,“沒錯,過去的就過去了,人總是要向前看的,哪能總是停步不前呢!”
陶大娘松了口氣,便連杜芳華也跟着松了口氣的同時,不想紫蘇卻是話峰一轉,再次發難。
“那我們就談談眼下的事吧!”
“眼下的事?”杜芳華與陶大娘匆匆的交換了一個眼色,齊齊訝異的看了紫蘇道:“眼下還有什麽事?”
紫蘇斂了笑,面如寒霜的看了杜芳華,“你想要小妹随你們去京都的事啊!”
杜芳華身子再次一僵,辯駁道:“我沒有。”
“沒有!”
“二妹,她真沒有這意思。”陶大娘連忙力證着杜芳華的清白,“你大嫂她隻是來問問我,什麽時候起程合适,還要準備些什麽東西。”
“哦,那到是我誤會你了。”紫蘇給了杜芳華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那可真是對不住了。”
杜芳華對着這麽一尊瘟神,實在是有再多的心計都拿不出來了。聽了紫蘇不帶誠意的道謙,隻覺得這幾天過得是她這輩子最累的日子!卻還是扯了嘴角,給了一個勉強的笑道:“沒什麽的,一家人把話說開就行了。”
紫蘇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對杜芳華道:“不管是不是一家人,話還是說開的好,所以,我覺得我有必要把我意思告訴下你。”
“你說!”杜芳華做出副大方得體的樣子。
紫蘇持了桌上的茶壺替自己倒了杯水,待潤了潤喉嚨後,方道:“我家小妹你也看到了。”不待杜芳華回話,又道:“不是我誇口,想必便是京都那樣物華天寶的地方,也拿不出幾個像我小妹這樣姿容殊麗的。”
杜芳華暗暗的點了點頭,心道:你這話說得确實是,就我看到,可還真沒一個比得上她的!但臉上卻隻是一層淡淡的笑。她可不傻,她要是認同紫蘇的話,不就是坐實了她對小妹的意圖嗎?
好在,紫蘇也不需要她的回答,繼續說道:“美麗的女子就如同稀世的珍寶,隻不過,珍寶是被人用來珍藏,而女子卻大多命運多舛。所謂匹夫無罪,懷壁其罪,大緻也就是這個道理。小妹是我一把手帶大的,她的人生應該是幸福安甯的,嫁一個待她如珠如寶的男人,過她安定甯和的日子。你說是不是?”
杜芳華窒了一窒。
“威遠伯夫人,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紫蘇加重語氣,問道。
杜芳華良久無語。
陶大娘怔怔的看了紫蘇,末了,又看向神色幾番變化的杜芳華,半響輕聲道:“二妹,你們在說什麽?爲什麽我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