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蘇淡淡的道:“你聽不懂沒關系,威遠伯夫人聽得懂就行了。”
這個時候,杜芳華似是恍然回神,她緩緩擡頭看向紫蘇,一字一句道:“是珍寶總是想要得到世人的賞識與膜拜的,你的安排,或許隻是你的想法,而不是她人的意思呢?”
這是杜芳華第一次直白的承認了她的目的。
紫蘇笑了笑,沒有笑意的目光越發的寒冽!
“你也說了,那隻是你的想法,而我的小妹,她已做出了選擇,不是嗎?”
杜芳華一默,确實。陶明遙明白的告訴了自己,她選擇跟她的姐姐,哥哥留下。但心底卻猶不甘心的道:“那是因爲她不曾看過外面的世界,她不知道像她這樣的女子,原本是可以享受千萬人的膜拜的!”
紫蘇心下一沉,她原本隻是以爲杜芳華想要利用四妹與京中世家聯姻,但照杜芳華這話裏的意思,她卻是打着将四妹送進宮的主意!那個吃人不吐骨頭渣的地方,她怎麽就敢将她視若珍寶的四妹,往那個火坑裏送!
當下,冷聲一笑,淡淡的道:“杜芳華,與其羨慕别人帶來的榮華富貴,不如自己勇攀懸崖,成爲那懸崖峭壁上傲視群峰的解語花,如何?”
“你……”杜芳華勃然變色,目光陰沉的睨了紫蘇,半響,冷聲道:“若是回到七年前,我自是同意你這番建樹,但……”
紫蘇點頭打斷她的話,“你說的也有道理,必竟你已經爲人婦,再說以你這姿色想必也入不了那位的眼。這樣的話,我到是有另外一個主意,而且那個主意的可行性更高!”
杜芳華看着紫蘇一臉笃定的樣子,想說就這樣的,狗嘴裏還能吐出象牙?但,在看到紫蘇眼裏戲谑的目光時,卻又不甘心的想知道,她到底會說什麽!當下,便默然無語。
紫蘇目光微擡,看向屋外高遠的天,淡淡的道:“有句老話叫,皇帝輪流坐,明年到我家。”不去看杜芳華蒼白失色的臉,笑盈盈的道:“你不就是想着以小妹的姿色若能獲得聖寵,你也好,你夫君也好,便又有了一座大靠山?即如此,不如憑着你父親多年軍中積攢的威望,還有你夫君沙場拼下的英名,博一博,說不定,你們一不小心就成了開國皇帝開國皇後呢!如此,豈不更好!”
“你……”杜芳華猛的站直了身子,手指顫抖的指了紫蘇,一句話在嘴裏繞了半天,才吐了出來,“你怎麽就敢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紫蘇冷冷擡眼,目光幽涼的睨了杜芳華,“你又怎能那樣喪心病狂拿我的小妹去換你的榮華富貴?”
總算明白過來的陶大娘,一時間茫然的看了杜芳華,一時間又惶然的看了紫蘇。那是她想也不敢想的啊,小妹可以入宮做皇帝的女人?
時間分分秒秒的流逝。
撕下僞裝的杜芳華,目光咄咄的逼視着同樣氣勢沉沉的紫蘇。
良久。
一字一句道:“陶紫蘇,若是,我執意爲之呢?”
紫蘇呵呵一笑,淡淡的道:“無防,左右不過是個魚死網破,你不死我不休罷了!”
不死不休!她竟然敢說出這樣的話!
“就憑你?”杜芳華冷冷的打量着紫蘇,嘲諷的道:“你以爲會做點菜,會釀點酒,當真就天下無敵?你也不小了,也不是養在深閨不識數的姑娘了,你該知道這世道講究的是什麽,隻要我一句話,你那些酒鋪子,明天早起我就能讓人封了它。一夕之間,你就會是那個饑不飽腹居無定所的陶紫蘇!”
紫蘇看着這個突然就由高貴冷豔的白蓮花變成心黑手辣的綠茶表,緩緩起身,自椅子裏站了起來,對着杜芳華上前一步,杜芳華猝不及防下,不由自主的便退了一步。
她這一退,便看清紫蘇眼裏那抹濃濃的嘲諷,當下又挺了挺背脊往前再次走了一步,瞪了紫蘇。
紫蘇垂了眉眼,斂盡眸中情緒,淡淡道:“你可以試試,真的。”
杜芳華不由便愣了愣,她原是想着,是人總是有弱點,像紫蘇這樣乍然而富起來的人,總是會特别珍惜眼下來之不易的财富。雖然,她有呵護親人的決心,但當必須做出舍棄的時候,人總是會習慣性的以自我爲出發點的!
但……她似首想錯了!
“不過我也要提醒你幾句。”紫蘇目光微擡,沒什麽情緒的看了杜芳華道:“你隻不過是小小的三品伯爺夫人,别弄得自己好像是能生殺予奪的皇帝老子似的。官夫人的威風不是這樣擺的!”
“你……”杜芳華憤憤的瞪了紫蘇。
紫蘇笑了笑,“該說的話,我們都說完了,想必你很願意盡盡爲人媳的孝道,我就不在這打擾你了。”
不待杜芳華開口,紫蘇轉身便朝外走。
直到她走了許久,杜芳華都沒有再開口說話。她不說話,陶大娘也不敢開口,隻膽戰心驚的看了杜芳華。
良久。
杜芳華似乎想起這并不是自己的院子,她該走了,才擡頭,便對上陶大娘戰戰兢兢看過來的目光,心頭沒的便生起一股厭煩之意,想要說幾句難聽的話,想起客棧裏的陶彥武,不得不又壓了那股厭煩,解釋道。
“我原沒那意思,實在是被二妹妹給氣着了。”
陶大娘連忙點頭:“我知道的,這死丫頭那張嘴能把死人都給氣活過來,大兒媳婦你别跟她計較。”
杜芳華眸子裏閃過一抹寒光,臉上卻是笑盈盈道:“我知道的,好了,我出來的時間不少了,該回去了。”
“我送你。”陶大娘連忙上前。
杜芳華擡手制止了她,“不用了,你在家收拾下東西,這幾天就要起程了。”
“哎!”陶大娘點了點頭,眼見杜芳華便要走出去,陶大娘忽的提了聲音道:“大兒媳婦,我可不可以不去啊!”
杜芳華霍然回頭,一對曆眸似是要吃了陶大娘一樣。
吓得陶大娘“撲通”一聲便跌倒在椅子裏。
杜芳華這才好似知道自己失态了一樣,連忙笑了道:“娘,您這說的是什麽話,夫君可是再三叮囑了,一定要把您接得去,好生奉養。”
陶大娘嘴唇動了動,最終卻是沒有再說。
“二姐!”
四妹怯怯的喊了紫蘇一聲。
紫蘇回頭,眼見四妹神色很是不安,不由訝異的道:“怎麽了?”
“二姐,你把娘留下來吧。”
紫蘇錯愕。
四妹卻已經接着說道:“剛才……剛才我怕你跟她吵起來,就偷偷的去聽了你們的談話。”
紫蘇的臉上的錯愕便變成了一抹了然,眼見四妹低垂的眉眼間,眼睫抖得如同風中的樹葉,心下不由便生起濃濃的痛惜,紫蘇上前,将四妹帶進懷裏,輕聲道:“沒關系的,之前不告訴你,是不想讓你傷心難過,現在你知道了,也好,以後自己留個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