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震耳欲聾的炮竹聲響砌雲宵。
四妹自屋裏跑了出來,老遠就喊着,“二姐,二姐夫!”
被請來幫忙的老闆娘帶着她的兩個大孫兒和孫女,也跟着迎了出來。千兩和百兩、金珠三兄妹跟紫蘇很是熟悉,加之小孩子又最愛湊熱鬧,當下一窩峰的圍了上去,隻喊着“二姑姑,二姑父……”
邱燕竹一手牽了萬兩,一手牽了千兩,随着三弟進了門。
因着沒有雙堂,便由邱燕竹給小輩封紅。
三弟和四妹,一人得了一個封紅。
萬兩和千兩,金珠也得了封紅。
老闆娘則是給了紫蘇一對金制的耳钏,說了句,“祝你們白頭到老!”
紫蘇大大方方接了。
柴大栓和他媳婦則是一對琉璃盞,看起來美輪美煥,很是漂亮。
紫蘇和邱燕竹謝了二人。
便有婆子上來說是午膳準備好了,問在哪用膳。
大家圍坐在一齊,到也沒分什麽男席女席的,席間小孩子鬧來鬧去的聲音,大人高聲說笑的聲音,摻雜在一起,将一場回門宴襯得喜氣盈盈。
席散,老闆娘帶着孫兒孫女和兒媳婦先行離去,留下了柴大栓等着與紫蘇說事。
“你是說有人買了我們的酒摻水後,冒充夢裏鄉的名頭賣到别的縣去?”紫蘇看了柴大栓,輕聲問道:“消息是從哪裏來的?”
柴大栓放了手裏的茶盞,輕聲道:“是一批關系較爲熟悉的行貨商,這次住店時說起的。”
紫蘇默了一默。
這樣的事,她不是沒有想到過,但想不到會這麽早發生。
邱燕竹見紫蘇不語,想了想,看了柴大栓道:“那些賣假酒的人,姓甚名誰,知不知道?”
柴大栓搖頭。
這種事,人家好心提醒便是善意,誰還會去說姓甚名誰!生意人講究的便是和氣生财,不是萬不得已,誰也不會跟人輕易結仇。
“那能不能問問是哪幾個縣!”
柴大栓看了紫蘇,“這個到沒可以問,可是,就算是問出來是哪幾個縣,還能使人去那等着不成?”
“也不是沒可能的。”紫蘇輕聲道。
“那得花多大的力氣啊!”柴大栓不贊同的搖頭,看了邱燕竹道:“妹夫,依着我的意思,反正那些酒又不是我們使人去賣的,就算是買到假酒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邱燕竹看了看紫蘇,又看了看柴大栓,呵呵笑道:“可賣的卻是夢裏香,假以時日,這假酒賣多了,隻怕真正的夢裏香便要成了假冒的了!”
“不會吧!”柴大栓瞪大眼看了邱燕竹,又看向眉宇輕蹙的紫蘇。
紫蘇撩唇一笑,輕聲道:“怎麽不會呢,要知道人都有慣性依賴的,他習慣了一樣事物,你想要改變它是很難的。”
柴大栓聞言便默然了。
良久。
“可要是按你的辦法,使人去各處縣鎮候着,那得是多大的一筆開銷,隻有千年做賊的,哪有千年防賊的?”柴大栓沉聲道:“再說了大夏多少個縣鎮,你防得了甲處防不了乙處,到最後怕是會弄自己疲于奔命,最後得不償失呢!”
紫蘇點頭,認同的道:“沒錯,光靠我們自己是不夠的,但是我們可以找人來做這件事。”
“怎麽做?”
紫蘇呵呵一笑,輕聲道:“不急,這事,我心中已然有數,現在我帶你去看我新釀的酒吧。”
“新釀的酒?”柴大栓猶疑的看了紫蘇,“你什麽時候又有新酒了?”
“有一段時間了,隻是一直沒拿出來。”
一側的邱燕竹眼見柴大栓一臉的狐疑,不由便笑了道:“别說你,便是我,她也沒透露一個字呢!”
紫蘇聽了,不由便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
雖則邱燕竹無心,但她卻是給自己敲響了警鍾,自己再不是一個人了,夫妻貴爲一體,有些事要習慣和另一個人說,讓另一個人溶入她的世界。
“姑奶奶這是要下酒窖?”馬大腳見了紫蘇領着柴大栓和邱燕竹往這邊走來。神色恭敬間卻有着微微的錯愕。
紫蘇笑盈盈的看了馬大腳,點頭道:“嗯,五月裏我釀下的那批枸杞酒,怎麽樣了?”
馬大腳一邊拿了酒窖的鑰匙,一邊在前頭領路,嘴裏一刻也不停的回答着紫蘇的問話。
“按照姑奶奶吩咐,已經按姑奶奶的吩咐過濾好了,不過,喝着似乎口感不一樣。”
這是意料中的事,用枸杞浸過的灑經泡制後酒度會下降,造成每批酒的度數不同,最終還是要一個高級别的品酒師調一調的。當然,也可以按批次不同裝壇出售。隻是,這樣的話就打不出名頭,顯得有點不上檔次了!
“嗯,這個是意料中的事。”紫蘇一邊與馬大腳說着話,一邊跟在邱燕竹和柴大栓身後下了酒窖,回頭對馬大腳道:“老孫頭最近怎麽樣?”
老孫頭是紫蘇請來的品酒師,據說出了娘胎,他那好酒如命的爹就拿了筷子沾了酒往他嘴裏送,今年已經過了知天命的年齡,雖然是常年飲酒,到不是他爹一般,隻是酒中醉鬼,但凡隻要經他償過的酒,便是隔了十天半月再入口,他也能一口說出,是什麽酒。
馬大腳聽問,連忙道:“人挺好的,按姑奶奶的吩咐,最近這段時間什麽酸麻辣鹹都不讓他入口。”
“嗯。”紫蘇點頭對馬大腳道:“告訴他,再忍着幾天,待我這邊足了月,便是他大顯身手的時候,他辦好了,按我之前說的,養老送終的事,我給包了,若不然,别怪我翻臉不認人。”
“知道,知道。”馬大腳連連點頭,一再申明道:“他知道呢,一直念着姑奶奶的好。”
紫蘇笑了笑,不再多說。
這個時候酒窖裏的酒香便撲鼻而來,邱燕竹和柴大栓自入了酒窖後,便站在一側,目光齊齊的看向紫蘇,等着紫蘇爲他們揭開眼前的神秘。
“好了,你出去吧。”紫蘇擺了擺手,對馬大腳道:“還是那句話,這酒窖是重地,除了我,等閑人,誰也不許進來,記住了?”
“記住的!”馬大腳連連道。
紫蘇這才上前,領了邱燕竹和柴大栓往前,走近沿牆邊一溜擺放的幾隻青瓷纏枝蓮花的大缸,一邊笑了對柴大栓道:“大栓哥,待會便讓你拿一壇回去,先打打名聲,怎麽樣?”
“哎,那好啊!我自是求之不得的。”柴大栓連連說道。
别說這一年來,紫蘇偶爾還會給他再弄幾個新菜式,便是每每别人那這“夢裏香”斷貨了,他的酒店裏卻是貨源充足,沖着這點,新老客戶源源不斷!現如今,紫蘇這新出的酒,若是能在他的店裏試銷,那肯定又是一筆可觀的收入啊!
“你呀,先别高興。”邱燕竹拍了柴大栓,笑道:“她這酒可還是試驗品,保不準就砸了你的招牌。”
“哎。”柴大栓連忙搖頭道:“你可别小看我這幹妹妹,能耐着呢。”
邱燕竹眼見柴大栓眉目間那毫不懷疑的信任之色,當下不再言語,笑笑拍了拍柴大栓的手,恰在這時,紫蘇已經挪開了酒缸的蓋子,瞬間撲鼻的酒香四溢而出,讓人聞之便有熏熏然欲醉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