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眉眼一轉,她本就是個聰明人,加之紫蘇先前的話和動作,當下便明白過來。
雖則明白過來,她卻不敢當即給出承諾,略一猶豫,便輕聲道:“你若是覺得我能幫上忙,便說說看吧。我若是能幫,定不會推辭!”
要的便是這句話!
紫蘇笑了道:“你還記得藥王廟發生的事嗎?”
藥王廟?
海棠先是怔了怔,片刻後,點頭道:“記得,怎麽了?可是後來又發生什麽事了?”
“唉!”紫蘇長歎了口氣,少不得無奈的道:“說來,真是孽緣。”
孽緣?
海棠不由便勾了唇角打趣的道:“别管是什麽緣了,總之也是緣!且說來聽聽吧。這孽緣怎麽個孽法。”
紫蘇便将陳季修與邱家的關系說了一遍,又将新婚之夜,陳季修私闖後宅的事說了說,末了,嘲諷的撇了嘴道:“眼下,我那舅母還等着我出面求情呢!”
“你還真打算出面求情不成?”海棠像看怪物一樣看了她,微拔了聲音,沒好氣的道:“你什麽時候變成這泥人的性子了?不說給他吃點苦頭,還上趕着去巴結他,你就不怕,到時羊肉沒吃着,惹了一身騷?”
“怕啊,當然怕的。”紫蘇挑了挑眉梢,稍傾,卻是語聲一沉,冷然道:“可是我怕,他們就能放過我?”
“你的意思是……”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場局!”
來了!
海棠眉宇微蹙,看着紫蘇的眸子便緊了緊。
良久!
“什麽樣的局?”
“一個讓我一勞永逸的局!”紫蘇看向海棠,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來,“我将陳季修誘出,然後,你便給他按個調戲良家婦女的名字,給他一頓狠狠的教訓,如何?”
海棠聞言,眼睛眨了幾眨,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隻是那樣定定的看了紫蘇。
紫蘇見海棠不出聲,挑了挑眉頭,輕聲道:“怎麽了,你不同意?”
“爲什麽是我?”海棠想了想,舔了舔略顯幹澀的唇,輕聲道:“你知道的,我隻是一房姬妾,大人他未必便将我看在眼裏!”
紫蘇看着海棠閃爍的眼神,心下了然。
想來,海棠想說的是她有着京都那麽牛的關系不用,怎麽就想起了用她這個小蝦米了!再則,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陳家再怎麽落魄,卻還是百年望族。那位陌指揮使肯不肯爲着海棠得罪陳家,尚且難定。
這樣一想,海棠的擔心卻也是有道理的!
隻,紫蘇也有她自己的想法。
“這事,你先考慮考慮吧。”
雖說是合作互利的事,但紫蘇也不想讓海棠覺得這是她逼迫的行爲!
海棠點了點頭,“滋事體大,你讓我多想想。”
“好!”
紫蘇點頭同意。
兩人便又坐着喝了盞茶,閑談了一番其它的事。
不多時,門外響起青青和婆子的說話聲。
“她們回來了。”紫蘇站起,走了出去,看了看外面的天,對跟在身後的海棠說道:“不早了,你也該回去了。”
“嗯,我這就回去。”
紫蘇送了她往門外走,一邊走,一邊輕聲道:“你若是想好了,不拘如何,讓人送個信來。我也好早些準備。”
“行,三天内,我必給你回複。”
紫蘇笑笑,回頭喊了櫃台裏的小王,“取一壇十斤的酒出來,讓奶奶帶了回去。”
“是,東家。”
海棠正欲使了婆子拿銀子,不想紫蘇卻是阻了道:“這壇酒是我送你的,拿去喝吧。”
“那我便不客氣了!”
海棠示意婆子收了酒,兩人一前一後離了鋪子。
“其實海棠的顧慮,我也能理解。”紫蘇将手裏的藥一口飲盡後,接過邱燕竹手裏的茶盞,漱了漱口,将水吐在一邊的痰盂裏,深吸了口氣,緩了緩嘴中的苦澀,方對邱燕竹道:“必竟陳家是百年望族,便是一般的官宦人家也要掂量掂量,更何況她眼下的身份。”
邱燕竹将手裏的空藥碗擺到外間的桌子上,返身走了進來,對紫蘇道:“既是如此,你何必還讓她爲難呢?不如一早就想别的辦法。”
紫蘇歎了口氣,拿了一邊的大迎枕往背後墊了墊,這才對邱燕竹道:“一則,想知道她有多大的合作決心,二則,卻是告訴她,我的銀子不是那麽好拿的。”
“那你想過沒,若是海棠拒絕了。”邱燕竹解了袍子坐在紫蘇上床,同樣拿了個大迎枕墊在身後,目光熠熠的看了紫蘇,柔聲道:“如果海棠拒絕你的提議,你打算怎麽辦?”
“她不會拒絕的。”
“嗯?”邱燕竹狐疑的看向紫蘇。
紫蘇淡淡一笑,輕聲道:“她若是個真聰明的,便不會拒絕。”
“這話怎麽說?”
紫蘇将身後的大迎枕扯了扔到一邊,縮到被子裏,輕聲道:“先不說我爲她找來的婦科聖手郎老先生,單說,她若是真能如願以償,得了個一子半女,以她那樣的出身,你覺得那位陽指揮使府上的大婦容得下?”
邱燕竹想了想,搖頭道:“怕是兇險的很呢!”
“指揮使府上,大大小小七八房的姨太太,眼下,她是最受寵的,可往後呢?”紫蘇淡淡的說道:“她不是良妾,是賤藉出身。眼下,隻不過是府裏的姨太太們礙着她們老爺,不敢對她怎的,但時日一長,紅顔已老,恩情已無時,會是怎樣的一個結果?她需要一個有力的外援,若無權便有錢,常言說得好,有錢能使鬼推磨。指揮使府,姨娘雖多,可有錢的姨娘不多!”
邱燕竹點頭,表示認同。
紫蘇便接着說道:“我雖答應給她一年五千兩銀子,但倘若有一天,我離開芙蓉鎮呢?又或者她離開芙蓉鎮呢?”
“離開?”邱燕竹霍然直身,瞪了紫蘇道:“你什麽時候打算離開了?好好的,爲什麽要離開。”
紫蘇連忙擺手道:“我是打個比方。”眼見邱燕竹眉宇一松,紫蘇暗歎了口氣,輕聲道:“燕竹,若是明年開春參加宮庭選秀的陳家小姐真的選上了。你說陳家會善罷甘休,陳季修會就收手嗎?”
邱燕竹眉頭霍然一挑,稍傾,咬牙道:“他要是敢亂來,我就跟他拼了!”
紫蘇搖了搖頭,書生意氣,大抵說的便是如邱燕竹這般吧!
“我想過了,若真是那樣,那我們就搬走吧。”
“搬走?”邱燕竹狐疑的看了紫蘇。
紫蘇點頭,“有銀子哪裏不能過活?大不了,到時我們就搬到大華去,陳家的手再長,總不能伸到大華去吧!”
邱燕竹蓦的便想起紫蘇曾經說讓陶成海不要再往這邊運枸杞的事。想來,那個時候,紫蘇心中便有打算了!
“蘇蘇,要不我還是去參加科考吧?”邱燕竹看了紫蘇,輕聲道:“我若是官身,那陳家多少總要忌憚點。”